第248章 对不起
“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随时会翻脸的混蛋。”
季燃重复着她之前在池子里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是混蛋,是我人品有问题,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能信赖的那种人。”
他忽然凑近她,近到鼻尖几乎再次碰上她的鼻尖,他的眼睛红透了,里面烧着自暴自弃的火光。
“那就别信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既然在你心里我已经是这种人了......我又何必忍着?”
余柠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后脑勺就重新陷进了座椅里。
车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后座空间被他整个人填满,连空气都变得滚烫而稀薄。
“你放开!”余柠用力推他,手掌撑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脏在掌心里狂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我不放。”季燃眼眶红得快要滴血,神色却出奇地平静,“你说我是卑鄙烂人,我现在坐实给你看。”
“我什么时候说——”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他吞掉了。
两个人像两条在太浅的水里绞在一起的鱼,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车厢里放大到让人耳热。
余柠偏头躲开,他的嘴唇又碾过她的颈侧,带着热度和湿意的碾压,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不喜欢你!”余柠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听到了吗?我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剩下的话被堵回去了。
他的嘴唇滚烫,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泪水的咸涩,一股脑地灌进来。
余柠咬下去,季燃吃痛,闷哼了一声,却没有退开,反而吻得更深了。
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耗尽,他才喘息着松开。
“啪——!”
一个用尽全力的耳光甩在他脸上,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寂静了几秒。
空气里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季燃转过头来,自嘲笑。他甚至把另一边脸也凑了过去。
“打,再来。”
他的额头重新抵上她的,呼吸滚烫而急促:“你刚刚打我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我最早的梦就是这样,把你抵在门板上。
当时我醒了,觉得自己疯了,无缘无故做这种梦。”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我知道了,是老天在提醒我,就该在那个时候把你留在身边。那样的话,后面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滑下去,掌心滚烫,一寸一寸地燎过去。
梦里他把所有的抗拒都当作了可以被他的体温融化的东西,梦里他一路到了底。
但明明没有其他声音,却隐隐有哭腔闯进脑海,“我讨厌你”,一遍又一遍。
手在她的腰侧停下了。
季燃整个人卸了力,额头从她额头上滑下来,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他的睫毛扫过她的脖颈,带着潮湿的凉意,他没有再碰她任何地方,只是把脸埋在那里。
“别讨厌我好不好。”含混不清的声音闷在她的衣领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喃喃自语:
“别讨厌我。”
挣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余柠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落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抬起。
“我好累啊。”
没有控诉的语气,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却让季燃身体一僵。
“你于我有恩......”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去组织那些话了。
只是闭上眼,一滴泪从眼尾滑下去,没入鬓角的碎发里,轻声又重复一遍:“但我好累啊。”
季燃的心脏抽抽地疼,他颤抖着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柠柠……”
对方眼睛闭着,没有刚才跟他吵架时眉梢带刺的生机,呼吸又浅又慢,仿佛真的就是疲惫到了极点,连睁开眼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他突然想起了她说过的那些话。
“我掉海里都没死……”
“医生说是疲劳过度……”
“我吃不下了。”
他只顾着宣泄自己的委屈和痛苦,一些异常信号统统被他忽略。
季燃松开手,慢慢从她身上退开,跪在了座椅旁边。
他小心翼翼地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指尖冰凉,抖得厉害。
“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咽着,“对不起,我太混蛋了,我只顾着自己。”
“对不起,柠柠。” 他一遍一遍地道歉,语无伦次,“我再也不逼你了,你别累着,好不好?”
“对不起,我不该强吻你。”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心脏那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钝痛从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道歉说得生涩,他从小桀骜惯了,骨子里从没有认错的念头,顶多只是软化退让。
此刻,这个从不低头的人,垂着脖颈跪在一边,把这三个字说了一遍又一遍。
余柠把脸转过去,抽回手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我要回去。”轻飘飘的气音从手背底下传出来。
......
一周前,深夜。
宋纤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某个盛大场合的中央,四周是衣香鬓影的宾客,有人为她递上香槟,有人在她耳边轻语奉承。
她看见自己坐在老宅的主位上,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画面一转,她又站在一栋南欧风情的庄园前,旁边的人用外语称呼她,她听不太清,但知道那是个尊贵的称谓。
再一转,她站在一间雅致的私人宴会厅里,身旁的男人正微微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寒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称呼她为“夫人”。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四张她熟悉的脸:季燃、江诺一、温礼安、陆骁,他们围在她身边,带着能掌控一切的笃定。
然后她醒了。
宿舍里很安静,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路灯光,室友唐棠在隔壁床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下。
那种从高处骤然跌落的落差感,比任何噩梦都让人难受。
“呜呜呜,我可怜的女鹅!”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你的气运都要被人吸干了,怎么还在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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