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筹码
余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女孩子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声音细细的：“你好。”
“你好，”余柠说，“你是和阿飞一起来的？”
女孩子点点头，耳尖有点红。
看得出来，阿飞和这个女孩子属于好感以上还没捅破窗户纸的状态，正处在最微妙的阶段。
季燃没跟着坐下，只是站在她旁边，俯下身，低头的角度刚好让两个人挨得很近。
“喝什么？”
余柠偏过头，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白水就行。”她小声说。
季燃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只停了一瞬，然后他移开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行。”
身旁的女生始终安安静静，不多话，却会在余柠看过来时，轻轻弯一下眼，带着怯生生的友好。
两个原本不熟的人，就从最细碎的小事慢慢聊开，女生叫沈听晚，名字和她的人一样，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细细的，像怕惊着什么。
她在另一所大学读音乐，大二。
阿飞追她追了有一阵子了，说是某次音乐节上听见她弹了一首什么曲子，当场就“走不动道了”。
这话是后来林昱凑过来补充的，沈听晚的耳尖红了一瞬，低头抿了一口果汁。
她家也不算普通，父亲是交响乐团的，母亲在音乐学院教书，从小泡在琴房里长大。
和阿飞的圈子比，算不上什么显赫，但也是干干净净的书香门第。
阿飞家里是做地产的，上面有个哥哥在管公司，他乐得清闲，想做什么做什么，追音乐学院的女生，比继承家业上心得多。
沈听晚对余柠似乎有些好奇，时不时看她一眼，又不好意思多问。
余柠就主动找话题，问她练琴累不累，手要不要保养，演出的时候紧不紧张。
一来二去，沈听晚的话就多起来了，声音还是柔柔的，但眼睛亮了不少，也开始主动发问了。
当她得知余柠大一，季燃大三，同校不同专业的时候，她有点不好意思，又实在忍不住好奇：“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余柠卡了一下壳：“额……”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季燃从进来后简单打了一圈招呼，便在她旁边坐下了，离得不远不近，一条长腿随意伸着，正偏着头和阿飞说些什么。
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干净，下颌微微收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偏过头，目光正好撞过来。
余柠和他对视了一秒，移开目光，轻咳了一声，“我追的他。”
合约女友最后一天，她相当爱岗敬业。
沈听晚“哇”了一声。
旁边阿飞正聊到一半，忽然发现季燃没在听。对方一只手撑着额头，拇指抵着太阳穴，指节微微曲起，遮住了半张脸。
阿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位哥脸上那表情像是在懊恼，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余柠和沈听晚聊着聊着，彼此都觉出一丝熟悉。
说话间，某个不经意的词尾，两人都会轻轻往上一翘，软乎乎带点尾音，两人同时顿住，对视一眼。
“你也是......?”沈听晚眼睛亮起来。
余柠弯起嘴角，“要不要打麻将撒？”
沈听晚的眼睛更亮了。
牌桌支起来的时候，大厅里几个正在聊跑车改装的人探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这地方平时老一辈聚在一起，要么聊项目、要么聊收藏，偶尔也打牌，玩的是德扑，输赢在筹码上走一圈，最后转成账面上的一串数字。
麻将这东西，还真是头一回见。
“你们这画风……”有人欲言又止。
余柠坐下来，手搭在牌沿上，轻轻一推，牌面哗啦啦翻过来，指尖一带就码齐了，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搞起搞起。”
沈听晚坐在她对面，小声跟了一句：“搞起。”
另外也有两个感兴趣的人过来，一个说会算牌，一个说从小陪老头打牌，牌局就这么开了。
阿飞搬了把椅子坐在沈听晚旁边，说自己不会，要学。
沈听晚一边摸牌一边教他，什么“条子万子”一个一个指给他看。
阿飞凑得很近，下巴几乎要搁到她肩膀上，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看一眼牌，又看她一眼。
“真没眼看。”靠在吧台上的年轻人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语气懒洋洋的，眼神却是在看热闹。
“你以为谁和你一样，”旁边的人接话，“浪到没边。”
那人耸耸肩，不以为意，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个漂亮的弧，又稳稳落回掌心。
季燃没加入，而是东转转西转转，转着转着就转回了余柠旁边。余柠摸牌的手势很随意，偶尔和沈听晚用家乡话聊两句，尾音软软地往上翘，听起来像在说悄悄话。
“碰一个。”“要得。”“杠上花咯。”
后来阿飞被教会，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换下了沈听晚，拉着人坐在旁边指导。
打了好几圈，有人喊了一嗓子：“你们该不会要打一整晚麻将吧？”沈听晚不好意思地戳了戳阿飞，说去那边坐坐。
阿飞跃跃欲试，他新手光环正旺，赢了好几把，意犹未尽，冲那头喊：“最后一圈！”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筹码，往桌上一放。
“最后一圈，上点码子吧。”他语气随意，“我那辆GT3，好几个月没动过了，谁赢谁开走。”
麻将桌上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吹了声口哨：“给爸爸送车了？”
阿飞没理他们，笑嘻嘻地看向余柠：“嫂子，你不用管，让燃哥来。”
他朝季燃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点挑衅，“我要你那艘‘星野807’的三年使用权。”
桌上另外两人瞬间坐直，眼神都亮了，那是季燃亲自盯了半年定制的 68英尺游艇，编号是他的生日，乖乖，阿飞这小子居然想碰他的心头好。
季燃神色平静，从桌上那几枚筹码里拿了一枚，指尖修长，那枚筹码在他指间翻了个个儿，轻轻压在余柠手边。
袖子被人拉了一下，他顺势弯下腰，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低的：“随便玩。”
余柠也微微侧头，和他咬耳朵：“筹码只是记分牌吧？其余的算是朋友间的礼物往来吧？”
季燃被她的遵纪守法打败了，点了点头。
“嗯，”他声音含笑，“你赢了，他们会送我大大的生日礼物。”
余柠比了个OK的手势，又靠过来，气息软软地扫过他的耳尖：“那你待在我旁边别走。”
能被主角光环看上的人，气运本身就逆天，代表他出站正好教这波人一个道理，有时候输是社交，赢才是本能。
季燃垂眸看她，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皮肤照得透亮，睫毛弯弯的，嘴角翘着，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
忽然很想咬一口她脸颊那点软肉，却终究没动，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拇指在掌心轻轻蹭了蹭，压下心底的悸动，低声应道：
“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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