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秀操作
室内战术训练馆光线冷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枪油和金属气味，长桌上是分解状态的枪械零件。
负责讲解的教官是个一丝不苟的少尉，演示了一遍标准流程，动作清晰但速度很快。
“看清楚了？现在完成组合，要求零件齐全，开始！”
学员们纷纷手忙脚乱地对照着分解图，辨认、抓取并尝试拼合。
一时间，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因不确定而发出的吸气声响成一片。
教官四处巡视，偶尔出声提点。
“弹匣卡榫，不是往死里摁，是轻推。”
“反了，倒过来。”
他走到一个男生身后，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坨堪比艺术品的零件堆，沉默两秒：“我让你把手里那个零件倒过来，不是让你整个人倒过来。”
男生正以头抢桌，眼睛贴着桌面平行观察手里的零件。
教官：“……”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决定再统一讲一遍。
他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大多数学员仍在翻来覆去的硬怼，有的甚至咬紧牙关使劲，那架势像是要把零件摁进桌子里。
他正准备开口，走到某处，脚步退了回来。
无他。
一声声清脆的“咔哒”，金属咬合的声音干净利落，教官偏过头。
一个肤色白净的女生正低头专注于手中的枪械，手指翻飞，护木归位，枪机推入，弹匣扣紧。
每一步都对。
教官在她桌前停住，周围几个学员也陆续停了手，探头看过来。
“报告，完成。”
余柠放下枪。
少尉教官拿起她组装好的步枪，拉栓，空击发，拆开复进簧仓检查，然后放回桌上。
“全对。”他看向余柠，眉毛扬了起来，“丫头，你以前练过？家里有人是吃这碗饭的？”
“没有。”余柠摇头，声音平静，“第一次。”
“第一次？”
“我记性好。”
教官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边的“我靠”滚了半圈，没滚出来。
他转头，朝教室后方倚墙而立的那道身影扬声：“小陆，你过来看看。”
陆骁从阴影里走出。
他今天穿的仍是那套深蓝色作战服，他走到桌前，目光扫过余柠，又落在那把刚组装完的步枪上。
少尉教官笑了笑，对周围凑过来的学员说：“你们刚才说我演示得快？来，让陆教官给你们开开眼，什么叫战备生的标准速度。”
陆骁没推辞。
他只是抬手，随意地拿起了余柠刚放下的那把枪。
他手握住护木的瞬间，余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有些人的拿，和普通人的拿，根本不是同一种动词。
他的手骨节分明，虎口那道浅疤添了几分冷野，握住枪管时，指腹贴合金属的弧度，手背的青筋微微隐现。
只是轻握，整个桌面的气场仿佛被那只手吸了过去。
拆卸开始。
他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拂过枪身侧面，卡榫弹开；划过机匣尾部，复进簧退出；指尖轻挑，枪机组分离。
零件叮叮当当落在绒布上，余柠看清了，每一个落点都对应着他下一步要拿取的位置。
组装时，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双手几乎同步运作，许多步骤被他干脆合并，旁人要拆成好几步的操作，他抬手间便一气呵成。
左手刚稳住机匣，右手已经将两个零件精准扣合，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咔、咔、咔——”
连续紧凑，没有一丝犹豫。
最后一刻，他单手握住枪托，手腕向上一甩，枪身在掌心利落翻旋，枪口顺势朝上，手指轻拨拉机柄上膛。
动作做完，他手腕随意一偏，将枪斜斜搭在掌沿，松松撑着。
没有刻意端正，冷硬里裹着几分懒散的痞气，又野又帅的气场压得全场一静。
余柠听见旁边有个女生轻轻吸了一口气。
陆骁把枪递到余柠手边，枪托朝她，枪口朝自己。
余柠抬头和他对视，她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给她干嘛？
是在耍帅吧？这是要她夸？
她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cool。”
陆骁：“……”
他垂下眼，把枪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要试试吗？”
余柠愣了一瞬，低头看看枪，又抬头看看他。
哦，是让她试啊。
“好的。”她拿过枪。
然后，她没急着动手，而是抬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像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余柠开始拆，速度很慢。
少尉教官在旁边无声地“哇”了一下，这个拆的顺序，他还没教。
陆骁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每卸下一个零件，都会用手指沿着轮廓摸一遍，像在记忆每一个凹槽、每一个卡榫的角度。
摸到护木侧面时，她的指尖停了停。
陆骁注意到那个位置，那是他刚才合并了两步动作的关键衔接点。
她把零件按顺序排好，然后停了两秒。
“报告。”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做完题准备对答案的认真，“我准备好了。”
第二次组装，她依然很慢，但那种慢和刚才的慢不一样。
她在模仿。
左手推进机匣的时机，比他晚半拍；右手取枪管的轨迹，比他多绕了小半圈。
但她在试图把两个步骤捏在一起，磕磕绊绊，像小孩学大人写字，笔画顺序都对，就是落笔不稳。
旁边不知道谁“哇”了一声。
余柠没听见，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零件，最后一声“咔哒”落下。
她完成了，比第一次慢了将近一分钟，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复刻陆骁的动作。
陆骁看着她，没有评价。
余柠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又想了一下他刚才最后那个单手翻枪的动作。
真的很帅。
她的脑子还没想清楚，手已经动了。
她单手握枪，学着他手腕下压、向上一提......枪比她想象的重太多。
沉重的惯性瞬间把她的手带得往下一坠，她慌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托，结果两只手使力的方向完全相反，枪身在半空打了个趔趄。
她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冲。
黑色的枪管随着她前扑的势头，不偏不倚，戳在陆骁的下唇正中。
金属冰凉，皮肤温热。
枪口甚至微微撬开了他的齿关，露出一点整齐的牙。
不知是谁在角落里，轻轻“牛皮”了一声。
教室里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余柠一个猛子扎下去鞠躬，额头磕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
“对不起陆学......教官。”
“这枪太大了......不是！我是说......太重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额头抵着桌面，声音闷在那里，陆骁垂眼看着她那颗深埋的毛茸茸的脑袋，又感觉到下唇残留的冰凉触感，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刚才就不该对她抱有什么期待。
更不该相信她舞那一下真的只是单纯地想炫技。
少尉教官默默转过身，肩膀抖动频率极高，周围的学员要么低头抠零件，要么仰头看天花板，没有一个敢发出声音。
半晌，陆骁抬起手，指腹擦过下唇，没破。
他放下手，声音听不出情绪：“……余柠。”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弹起来，额头红了一小块，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在他脸上。
“鉴于你对枪械操作的……热情，三排的临时枪械安全员由你担任，负责课后清点检查本排枪械状况。”
陆骁垂眼看她，“并确保它们不会以任何方式，接近任何人的面部。”
余柠：“……”
“明白。”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根安安静静躺着的、刚才闯了大祸的枪管上。
突然觉得它看起来比十分钟前顺眼多了，毕竟是拿它亲过陆骁嘴唇的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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