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章
第177章 第177章54
越往后走，愈不对劲。整条甬道里，隔几步就有一只铜铃，有的藏在墙角，有的卡在裂缝里，稀稀拉拉到处都是。
铜铃上刻着古怪的花纹，手电一照，活像人眼珠子盯着你看，让人头皮发麻。
“咔。”
脚底下又踩到什么东西了。姜率低头，挪开脚，瞧见半块还没被啃干净的人手骨。
“骨头？难不成这附近有个比凶还高档的煞？”
姜率抬手，手电光一扫，整条甬道里，零零散散铺满了人骨头。
手骨、头骨、小腿骨，大大小小，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眼前的景象，让姜率浑身鸡皮疙瘩全炸开了。倒不是怕，而是太让人发毛了。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还没啃完的骨头。这是一块连着脖子和身子的骨节，还带着半截锁骨。
骨头上的齿印很奇怪，看着像人，又不像人。齿印间隔特别密，根本不像是人留下来的。可要说是什么虫子干的，也说不过去。
虫子啃东西，尤其是骨肉，向来啃得干干净净，有时候连骨髓都能吸光。哪会像现在这样，吃一半就扔了？
“还挺讲究，吃两口就不要了？”
姜率眯着眼，冷笑了一声，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断骨残肢，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那东西吃东西挑得很。就像天偈灵蛇，只盯着五百年以上道行的蛇心下手。这种属于极端挑剔的主儿，要么是灵物，要么是邪物。
第二种，就是那东西被什么追了，或者说时间不够了。
再不然，就是碰到了更肥的猎物，顾不上嘴边的，掉头就去追更大的目标。
这座坟墓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俗套故事。
说白了，就像猴子摘西瓜，看见一个丢一个。总觉得前面藏着的才是好东西，手里的东西就越换越差劲。转到最后，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捞着。
但姜率琢磨不透的是，背后那玩意儿费这么大劲折腾这些，到底图什么？它抛出去的诱饵，又能把多大的鱼钓上来？
“呵。”
他嘴角往上一扯，笑得有点自嘲。
毕竟还有一种解释——他眼里瞧见的这一切，本就是那东西故意让他看见的。拿捏住人的那点好奇心思，一步一步，把人往套子里引。
到最后，你以为是猎人，结果你才是那条被钓上来的大鱼。
可惜啊，它碰上的是姜率。
天生的猎人！
“行，既然有鬼在捣腾，还不惜下这么大的网，我要是连场戏都不捧，那太不给你面子了。不就是请我进瓮，愿者上钩么？我今天就当那条咬钩的鱼，陪你玩个痛快。我倒要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周瑜打黄盖。”
姜率直起身，把手电一关，甩开步子往前赶，转眼就消失在漆黑的甬道尽头。
空气里渗着一股阴冷的水汽，直往骨头缝里钻。姜率呼出的气，在半空凝成一团惨白的雾。
这地方的冷，跟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是一种冷进骨子里的寒意，让人后脊背发麻。
越往里走，地上散落的骨头和铜铃就越少。姜率甚至感觉连自己吐出来的气都不怎么看得见了。冷到这种地步，活人和死人之间的那点区别，好像也跟着模糊了。
“铛——”
黑暗里，姜率一脚踢到了什么硬东西。
那声响一炸，他整个人连魂都跟着抖了三下。
邪门，太邪门了。
他按住额头定了定神，重新打开手电，光柱一扫——墙角立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六棱铃铛。铜绿色的表面，刻满了古怪扭曲的花纹。
“这是……”
姜率瞳孔猛地一缩。
“六角铃铛。铃铛一响，生死难料。”
他弯下腰，把铃铛捞到手心里，五指紧握，死死卡住那铁舌，不让它发出一丝动静。
六角铃铛阵——那是整座古楼里最凶险的地方。
只要听到铃声，没有谁能逃得了，全都会疯癫到死。上辈子姜率翻了一辈子话本子，唯独没胆子再翻那篇写六角铃铛的章节。
所以，他这辈子写书的时候，刻意绕开了这玩意儿，碰都不碰。
可他真没想到，该来的，挡都挡不住。
这东西既然冒出来了，那藏在背后的正主，也该露面了。
姜率从背包里抓了一把松香，结结实实地塞进铃铛缝隙里，把它的声音彻底封死。不管怎么说，绝不能让它乱了心神。
要说他进了西沙海底墓之后，全靠运气撑到现在，那这话就太浅了。
姜率觉得自己知道的没多少，但说实话，前世记忆加这辈子经历一对照，他知道的东西，可比一般人多了去了。
所以就算遇上突发状况，那也是他早有预料的，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继续在甬道里往前走，暂时还没发现其他东西，但先前那股刺骨的冷意，明显消退了不少。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点人气，正在慢慢恢复。
可有些玩意儿，来来 ** 消失又出现，反倒会让目标变得更猛。特别是墓里那些凶东西，越若隐若现，越能勾出它们的杀性。
姜率皱了皱鼻子，仔细闻了闻。空气里头，忽然飘出一股血腥味。而这股血味底下藏着的，是更浓更臭的尸气。
“来了。”
他二话不说，顺着味道追了过去。一条长廊走到头，眼前的墙上、地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那些血渍早就干得发黑，颜色暗沉沉的，可整面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那样的抓痕。
那人死之前，显然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手指硬生生抠进了石头里，皮肉都碾碎了，糊在墙上。短短一条甬道，就是另一个人的命，从开头走到结尾。
姜率隐隐感觉到，自己像是跟这地方通了气。他能听见那人临死前的惨叫，恶毒的骂声，还有绝望到了极点的喘息。
到最后，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体慢慢冷下去，变成了一具僵硬的 ** 。
“哒，哒，哒。”
安静的甬道里，姜率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猛地看见墙上印着几个鲜红的血掌印，红得扎眼。
他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血迹还没干，是新鲜的。血腥味也对，没有混进那些尸臭烂味。
“难不成，这地方还有活人？墙上的掌印，是他留下来的？”
想到这儿，他偏了偏头，差点儿把自己给逗笑了。
“活人在凶墓里头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吃什么？喝什么？这底下尸气这么重，别说像个人一样活着了，连人性都保不住。除非，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人，是靠尸气养出来的，像人又不是人的怪物。”
姜率觉得后怕归后怕，可心里头还挺庆幸。
眼下他是光棍一条，什么把柄、什么软肋都没有。所以不管前头藏的是什么怪物，他都能给揪出来，砸成渣。
这一回，他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
“管 ** 阴曹地府，恶鬼凶兽，老子非得把它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姜率眼神一沉，一脚迈进黑暗里。
越往里走，画面就越恶心。墙上的血迹越来越多，原本只有几个掌印。
灯光扫过去，墙上全是血手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流了这么多血，别说活人，铁打的也得废。”
姜率压低声音嘀咕，“除非把全身的血都放干净了。但这种事怎么可能？”
墓里头那些东西，见了血就跟疯了一样。
千八百年难得碰上个活人，哪个不想扑上来咬断喉咙？怎么可能舍得把血这么白白浪费在墙上？
越想越不对劲。究竟什么东西，能有这种定力？
就在这时，墙上那些血迹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光，跟萤火虫似的，一闪一闪。
紧接着，原本平整的墙壁上，一朵朵妖艳的血红色花朵瞬间绽放。
花瓣肥厚宽大，看着跟莲花挺像。
可血红的花瓣上，爬满了一条条青黑色的纹路，像是一朵好花中了毒。又漂亮又病态，像是要在最灿烂的时候凋零。
花影映在姜率眼睛里，瞳孔一下子放大了，好像所有的光彩都要被这些东西吸走似的。
“不对，这是钝萼朱曼。可这玩意儿不是灭绝了吗？怎么会……”
钝萼朱曼，花色妖艳诡异。传说第一株这东西，就长在坟地和乱葬岗。
所以它还有个通俗的叫法——尸花！
这种花，只能用鲜血养，才能生根开花。跟昙花差不多，钝萼朱曼只要沾了血，半个钟头就能开出艳丽的花骨朵。
说起来还真讽刺。
昙花一现，是说世间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
可钝萼朱曼的花语，居然是永不凋谢的信仰！
不过，就算昙花再短暂，人们还是喜欢美好的东西。钝萼朱曼再漂亮，也没人愿意把它种在自己家里。
所以，不管它是孤芳自赏还是顾影自怜，注定只会开在死寂的地方。用这一抹艳丽的颜色，装点黄泉路上的寂寞。
姜率盯着满墙的妖艳，伸手摘了一朵。
可很快，那朵花就慢慢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堆烂泥。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是啥了。”
“砰砰砰……”
刚安静下来，那诡异的拍墙声又响了起来。
“操，又坏了老子的兴致。看着这一墙的花，我好不容易有点文艺劲儿，想装个文青少年，你个傻鸟就不能消停会儿？晚一会儿吃，能饿死你？”
姜率那副文艺的嘴脸一下子就被撕掉了，换上了一张冰冷又杀气腾腾的脸。
钝萼朱曼，虽然寓意不好，可它是一朵情花。跟古时候情人互相送芍药的意思差不多。
只不过，这是属于神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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