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中秋宴(八)
“来!陈管事快来……”
“来了、来了……贵客稍等……”
“摆!快摆!给他摆!”
“算了算了!来!本官自己摆!”
“老子也来!”
“贾无敌!贾无敌!今晚本官磕死在这儿也要下过你个贾无敌!”
宁南哈哈一笑说:“来!”他周围五张方桌上,各有一个棋盘,方桌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不知道多少人。
最里面这一圈人——大概十来个官员,额头都已铁青,重一点的,甚至红肿出了血。
最重的一个,每轮三个,甚至已经磕了四轮头。
在外圈文官们在青石砖地板上拖着桌子、发出吱吱喇喇响动的时候。
内圈文官们已经吵得不像话。
“下这儿、下这儿、上炮、”
“对,炮七平五!”
“不,飞象、这个时候不飞象想什么呢,他的车、看见没有、瞎没瞎、他的车……”
“观棋不语真君子”
“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徒增这贾无敌嚣张气焰!”
“郭兄,你方才不都磕了六个头吗?”
“蠢夫!可知大意失荆州哉!”
宁南嘴角冷笑,一步一棋,转着圈同他们下,三壮则一手拎着酒盅,一手拎酒杯,神气十足地给大哥倒着酒。
啪!
宁南提起黑车,平三吃马,喊道:“将军!”
对面是老熟人,好像叫什么杨怀泗。杨怀泗磕了三局,额头肿起来了,这时候眼睛有些花花,两手撑着桌子下看,眼珠不住的扫。
“还看个鸟、还看个鸟、”他身边的花白胡子喊道:“十四手前,要你跳马你不跳!”
“跳马也是昏招!”有人道。
“嘿!跳马之后,车一出,抽他一个炮,昏在哪儿?昏在哪儿?”
“啧,周老,下一局你来。”
“正有此意!”花白胡子竖了起来,撸起袖子拍桌,音调高得都变了形!
宁南朝对面有些呆了的杨怀泗冷笑道:“杨兄,将死了!还看?看什么呢!”
杨怀泗目光怔怔。
心下冰凉。
随即倒也不废话,面色煞白地挤出人群,去旁边朝着月亮扑通一跪,不带半点折扣地邦邦邦在青石板上磕着头。
三壮踮着脚,从人群里头冒出头来盯着他,面部用力,猛得朝他喊道:“喂!不许赖啊!磕!用力磕!”
随即这少年粗汉又缩回头,笑呵呵倒了一杯酒,递给宁南,笑道:“大哥!又磕一个!”
“呵!”
宁南面色有些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眯眯道:“磕得响不?”
“响极了!就只有一个孙子跑泥地里磕,其他孙子、不、其他大官、其他大大大大官,都在院子磕!”
宁南顿时满意得一笑。
他咂巴了一下嘴里的酒味,依稀记得这个通政使司属官杨怀泗好像是第一个输给他的。
这人倒也不废话,跪地上就朝他磕响头。
宁南便立刻闪了身,不受他这一礼。
一般情况之下,不涉及到钱,也就是不涉及到利益的情况下,他便不会同别人结死仇。
若是涉及到了利益,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那就要下死手了。比如京城宁氏那三个宝贝,不杀不行。还得快点杀,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要是今晚真受了对方这三个响头,怕是对方得记恨你一辈子。
这样的义气之争,倒是没这个必要。所以就避开了。
他这一避开,身后的文官们更是被唬了一跳,赶紧噔噔噔四散开,谁也不去受杨怀泗这一礼。
果然,杨怀泗一抬头,见身前无人后,面色便好看了许多,第二个头磕得更响了。
起来后,杨怀泗说,再来一局,谁输了谁向月亮磕头就行。宁南笑着说好。
但旁边的郭守淮等人不干了,说杨兄你既下不过,又何必再来一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杨怀泗的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直到片刻后,看到郭守淮也朝着月亮磕头后,面色才缓和下来,额头好像都不疼了。
在宁南连胜五人后,事情便发展得有些不对了。之前大家还是观棋不语装君子,但到第六局,大家便肉眼可见地变得急躁了,纷纷指点当时跟他下棋的那个‘太医院院判’该如何下、如何下、不下这里贾无敌就又赢了……宁南听着烦,看他们一脸急躁、眼睛通红、甚至手舞足蹈的样子,便成全他们,搬三张桌子,同时跟三个人下。后来又变成搬五张桌子,同时跟五个人下。
而现在。
随着‘吱吱喇喇’的拖桌子声音结束,宁南活动范围增大了一圈,这一圈整整放了十张桌子!
“来!”有还没磕过头的官员眼睛亮起,脸色通红,双手竖起,抖搂袖子道:“本官来领教一下贾无敌高招!”
就这般,原本在看戏台的官员们都围过来看棋了。一进院入二进院的门口,看北朝神童下棋的官员们被后面这一阵一阵地轰然声吸引,也渐渐围过来了。
尤其是看到不断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邦邦邦磕几个头后,又朝人群里挤去,好奇心更是大甚。
等到他们自己也挤进去,看到同僚们使出一记又一记不听劝的‘昏招’,尤其是看到贾无敌只是一个少年人,却胜一人便吆喝着让对手去外面磕头,然后自己喝一杯酒的嚣张做派后,总会眼睛通红地开始拍桌子、撸袖子,喊道:“来!本官来治治你个狗屁贾无敌!”
又过了一阵,甚至是二进院里面靠后一些的五品官,也疑惑地扭过头,朝着这面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
三进院内。
秦首辅长子抚着胡须,笑呵呵道:“啧啧,贵朝神童果然厉害。”他举起手中的金杯,笑道:“贵朝神童连胜我儿秦昀、白鹿书院大才鹿巡、靖西侯府少侯爷、忠贞侯府吕夫人……真是、呵。不瞒贵使,秦某本想我儿上台后,取个巧,观神童棋路,再以巧破之。但如此多棋力远胜秦某的大才登场,亦难胜之,秦某哪还有这个信心?来,秦某敬贵使一杯!”
正使达春顿时笑呵呵起身道:“秦郎中客气,达春敬秦首辅一杯。”
秦熹的话一说完,场间众人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尤其是刚刚上场想见识一下北朝神童实力的人,知道秦郎中这是在自贬自己抬他们,眼中顿时升起一些感激之意。
之前那北朝副使一番话,在场众人自然听得出其中意思。
听了这话,要是南朝无人登场的话,那脸都要丢光了。哪怕是输也要登场,总比被一个十二岁吓住了要强。所以秦熹才派了儿子出场。
但实际上,场间除了秦昀是文官子弟,鹿巡碍于师尊正与北朝文宗对弈,白鹿书院若是不出人,便显得丢人,所以出场了外……其他出场的就都是勋贵了……可惜大家都面有讪讪的败了。其他文官倒是奸滑得很,没人上场。
这时,尼隆笑呵呵道:“多谢秦大人……实话实说,佟佳他父亲包括我等,最希望能出手教训佟佳的人……其实就在场间。就是可惜,尊府一直未出手。”
秦熹笑了下:“喔?‘教训’一词秦某觉得有些言重了。不过,来者是客,既然贵朝有此愿,尊副使但可一提,贵朝神童是希望与我朝哪位大才切磋琢磨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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