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就吃大排档

两世为人，他在学术圈见过太多当面笑脸相迎、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那些为了一个留校名额、一个课题经费就能把同门师兄弟逼上绝路的学阀，手段残忍得让人心寒。

但眼前这三个家伙不同，他们虽然嘴上损，各种拆台，但赵书尧心里极其清楚，他们是打心眼里替自己高兴。

历史系的学生，看多了王朝更迭和人心险恶，骨子里其实极度渴望纯粹的东西。他们刚才那些调侃，不过是用幽默的外衣包裹着对朋友最真挚的祝福。

而且，赵书尧也完全相信顾南溪不会生气。互相欣赏的人，根本不需要在乎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顾南溪刚才的反应，证明她极其乐意接受这种属于他朋友之间的互动。

这种无需费心去猜忌、不需要防备的人际关系，才是赵书尧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招待他们的唯一原因。

“行了。”赵书尧放下水壶，用木夹子把洗好的三个杯子推到他们面前，分别倒上淡金色的茶汤，“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现在的样子。嘴脸丑陋至极。要不要我去找个镜子给你们一人照一下？”

张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极其光棍地摇头。

“不用看。”张建喝了一小口，砸吧砸吧嘴，“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基层干部的沧桑加上被兄弟背刺的绝望，全写在脸上了。”

刘磊凑过头问：“什么样子？”

赵晨在旁边冷哼一声，接上了话头：“还能是什么样子？肯定是妒忌啊！老赵凭啥？去了趟东北读研究生，没见他怎么长进，结果呢？不仅在网上出名了，搞出这么大动静，居然还找了这么一个要气质有气质、要谈吐有谈吐的女朋友。”

赵晨转头盯着张建和刘磊：“媳妇，你们就说吧，你气不气？眼红不眼红？”

刘磊立刻重重点头，指着自己的眼睛：“我现在已经像一只得了红眼病的兔子了，看到谁都想咬一口。老赵，你这算是把我们整个宿舍的运气全吸光了！”

四个人看着彼此，终于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

极其放肆的笑声在黑胡桃木大板桌周围爆开。没有任何人觉得尴尬，这是一种完全卸下面具后的畅快。

赵书尧跟着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你们一个个就是这样，几年了一点都没变。嘴上从来不饶人。”

他拿起紫砂壶，给他们杯子里续上茶，顺势转移了话题，将节奏拉回正轨。

“昨天晚上我们后来喝得也算尽兴。”赵书尧看着三人，“看你们今天这睡到十点才起来的架势，没有喝高吧？今天中午在观前街那边还有场硬仗要打，别到时候到了现场，一个个全倒在椅子上打呼噜。”

张建摆了摆手，展现出体制内酒场的自信。

“这点酒才哪到哪。”张建不屑地说道，“四十度的洋河，四个人分两瓶，也就润润嗓子。怎么可能喝高？我们睡到这个时候，纯粹是因为昨晚坐高铁太累，加上你这破院子太偏僻，早上连个卖早点的叫卖声都没有，睡得太沉了。”

刘磊也跟着附和：“就是。下午的沙龙我们保证精神抖擞。你指哪我们打哪。哪怕你一会要上台去手撕那几个老头子，我们也在下面给你呐喊助威。”

赵书尧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赵书尧把茶壶放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中午的沙龙十一点半入场签到。我们就不专门去找地方吃饭了，时间来不及。我点些外卖直接送到这里，大家垫吧一口，然后直接打车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至于晚饭。顾老板做东，地点由我们定。你们是客，你们说了算。怎么安排？”

张建听到这话，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神情变得极其认真。他转头和刘磊、赵晨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在两秒钟内达成了共识。

“老赵。”张建收起玩笑的态度，提出了极其务实的建议，“咱能不能不找那种特别正式的地方？就是那种铺着白桌布、服务员站在后面盯着你夹菜的商务饭店。”

张建摸了摸自己发福的肚子，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恶痛绝。

“我天天在下面陪那些领导和老板吃饭，去的全是那种地方。吃饭跟开会一样，不仅要注意拿筷子的姿势，还得时刻准备着端酒杯说客套话。”张建摆了摆手，“我们好不容易聚一次，我实在是不想再受那份罪了。”

赵晨在旁边补充道：“老张说得对。虽然顾老板做东，我们理应客随主便，但那种高档饭店，氛围太拘束了。大家吃着都不痛快。这饭局本来就是为了高兴，没必要搞得那么端着。”

刘磊直接给出了最终方案：“找个大排档，或者那种接地气的烧烤店。搬几把塑料椅子往路边一坐，要两箱冰镇啤酒，点几十串大腰子和肉筋。那种地方才能放得开，才能真正敞开了聊天。”

赵书尧听着这三个家伙的提议，心里立刻拍板同意。

他太清楚这种心理了。对于在社会规则里摸爬滚打的成年人来说，最奢侈的不是吃几千块钱一桌的海鲜大餐，而是能够在一个没有任何人情包袱、不需要顾忌仪态的环境里，脱掉伪装，大声说话。

商务饭店的灯光再亮，照出的也是社会阶层和利益交换。只有大排档的烟火气里，才能容得下几个兄弟之间最真实的吐槽。

而且，赵书尧判断顾南溪绝对不会介意这种安排。她那种极其务实且不重形式的人，反而会觉得去大排档比去高档餐厅更能拉近距离。

“可以。”赵书尧直接点头应下，没有任何犹豫，“大排档这主意好。东吴北路那边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烧烤摊，老板手艺极其地道，不比咱们大学后街的差。晚上我们就去那里，包管你们吃得自在。”

话音刚落，顾南溪端着一个白瓷果盘从里屋走了出来。

果盘里装着切好的哈密瓜和洗得干干净净的车厘子，上面还插着几根不锈钢的小叉子。

她走到大板桌前，将果盘稳稳地放在中间。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顾南溪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在四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完全没有去探究他们刚才是否在背后议论自己。

张建迅速接话，脸上立刻挂上了极其熟练的笑容。

“我们在讨论晚上吃饭的安排。”张建看着顾南溪，语气把握得恰到好处，“南溪啊，刚才老赵跟我们说了你要请客的事。我们哥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那些大饭店太没意思了。我们想去吃大排档吃烧烤，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去那种环境？”

这句“南溪”喊得极其自然，直接拉近了距离。

顾南溪没有任何迟疑，拿起一根小叉子，叉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

咽下之后，她点了点头。

“去大排档啊。”顾南溪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挺好的。正好我也很长时间没吃烤肉串了。那就这么定了，地方老赵挑，晚上我买单。你们敞开了吃，谁也别跟我抢。”

极其干脆，没有半分矫情。不问环境干不干净，不问会不会弄脏衣服。

这份爽快，让张建三人彻底放下了最后的一丝防备。他们看着顾南溪，心里对赵书尧的眼光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这绝对是个能在外面撑得住场面、在里面接得住地气的高手。

赵书尧靠在椅背上，看着这极其融洽的一幕，拿起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行了，晚上的事晚上再说。”赵书尧滑动着屏幕，“先解决中午的伙食。你们三个想吃什么？面条、盖浇饭还是苏帮菜的小炒？”

“随便弄点垫垫肚子就行！”刘磊喊道，“别耽误了下午的正事。我可是极其期待看你今天怎么在那些大儒面前掀桌子的。”

赵书尧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饭马上到。”赵书尧按下支付键，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站起身。

他走到旁边的博古架前，伸手拿起一份装订好的海外微缩胶卷复印件，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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