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时间过的真快啊
2016年6月的姑苏，彻底被卷入了漫长的梅雨季。
青石板上的水渍就没干过，桃花坞老巷子两旁的粉墙黛瓦在水汽的浸润下，透出一种化不开的浓重墨色。
距离送走张建、刘磊那几个家伙，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赵书尧的生活，如同这江南的雨水一般，极其规律且绵长。每天早晨七点起床，吃过一碗苏式面，回到院子便一头扎进那些浩如烟海的微缩胶卷里。
顾南溪最近接手了公司的一个新风投项目，每天往返于各大产业园尽调，来小院的频率从每天打卡变成了隔天报到。但两人的默契反而在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中，被拉长得更加醇厚。
最直观的变化，体现在赵书尧那个名为“历史系闲人”的B站账号后台数据上。
在这一个月的高频输出下，他的粉丝量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突破了三百万大关。而且粉丝粘性高得极其吓人。只要后台跳出开播通知，不到五分钟，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能稳稳冲破八千，到了晚上九点的黄金时段，同时在线一万五千人属于常态。
有很多大学生、都市白领，甚至是被子女安利的中年人，都是靠着看他那些把封建伪史按在地上摩擦的录屏切片找过来的。
晚上八点半。
赵书尧穿着一件宽松的对襟纯棉薄衫，坐在黑胡桃木大板桌的主位上。
他按下电热茶炉的保温键，右手食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一下，开启了推流。
屏幕右上角的人数指示器瞬间像拨了快进一样跳动。
“前排提示：今天老赵穿了白衫，这是要下死手的节奏！”
“前排前排，瓜子已备好，老赵今天准备扒清朝哪个权贵的底裤？”
“赵老师，我昨晚看了你讲明代海贸的切片，我今天跟我的历史老师对线，把他干沉默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
赵书尧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留言，端起面前那只天青色的汝窑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老白茶。
“今天不扒底裤。”赵书尧放下杯子，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文化人独有的幽默感，“最近看私信，发现你们很多人的脑子里，长了一种极其危险的瘤子。”
弹幕齐刷刷刷出问号。
“这种瘤子，学名叫‘天命之子综合征’，俗称‘主角病’。”赵书尧拿起旁边的一把竹扇，在掌心敲了两下，“我看好多人在私信里问我：‘赵老师，我看那么多穿越剧，如果我现在带着现代的记忆，穿越回古代，能不能靠着背几首唐诗宋词，或者弄点玻璃火药，封王拜相，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
赵书尧将扇子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透过摄像头，直视着屏幕前的数万双眼睛。
“今天咱们就来盘盘这个逻辑。看看你们这些现代人到了古代，到底能活几集。”
弹幕瞬间沸腾。
“老赵你看不起谁！我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物理化学随便拿一点出来，那是降维打击好吗！”
“就是，我哪怕背两首李白的诗，也能在秦淮河畔白嫖！”
赵书尧看着这些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向上拉伸，露出了一个极其腹黑的笑容。
“好。”赵书尧点了点头，语气不急不缓，“咱们就顺着你的逻辑往下推。”
“第一步。轰隆一声，你穿越了。你掉在了一个不知名的荒郊野外，或者某座城墙外面。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进城对吧？”
赵书尧伸出一根手指：“对不起，你进不去。城门口有兵丁查‘路引’。那是古代版的身份证加通行证。你一个留着现代短发、穿着T恤大裤衩的人，既没有度牒，也没有路引。”
“按照《大明律》，没有路引流窜者，直接按照流民或者流寇处理。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大概率会被城管当场拿下，打个半死扔进大牢。运气好点，发配去修城墙；运气差的，三天后脑袋就挂在城门楼子上了。”
弹幕上的节奏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那我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就行了！”一条醒目的彩色弹幕飘过。
赵书尧笑着摇了摇头。
“躲起来？你知道古代自然环境的微生物致病率有多高吗？你喝一口没有烧开的井水，或者被蚊虫咬一口，就有可能染上疟疾或者伤寒。”
赵书尧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在古代，一场小小的风寒，在没有抗生素和现代医疗体系的情况下，致死率是极其恐怖的。你还没等造出玻璃，就在破庙里烧到四十度，然后结束了这短暂而可笑的穿越之旅。”
弹幕里开始有人发出一排排流汗的表情包。
“好，我们再假设你运气爆棚。”赵书尧端起茶杯，给出第二层预设，“你掉在了一个好心人家里，给你换了衣服，搞定了户口，你准备开始装逼了。你说你会背唐诗宋词，你要当文抄公。”
赵书尧身子前倾，目光锐利。
“请问，你会写繁体字吗？你会用毛笔写蝇头小楷吗？在那个将书法视为门面、将八股文视为唯一晋升通道的封建社会，你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几个简体字，嘴里操着一口连平仄都分不清的现代白话。”
“你管这叫大才子？当时的达官贵人只会把你当成一个脑子有病、口齿不清的化外野人！”
弹幕区一片哀嚎，之前的硬气荡然无存。
“破防了老赵，求你别说了，我连字都写不好。”
赵书尧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他直接甩出了最具杀伤力的实锤。
“有些人不信邪，觉得我有才华，总能出头。大家知道北宋的柳永吧？就是那个写‘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柳三变。”
赵书尧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文化人的惋惜，却句句见血。
“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原创顶流大V。当时社会上流传一句话，叫‘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论才华，你们背的那几首诗，绑一块能碾压他？”
“但结果呢？就因为他考科举的时候，写了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传到了宋仁宗的耳朵里。皇帝大笔一挥：‘此人好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去填词’。”
赵书尧摊开双手：“最高统治者一句话，直接剥夺了他的政治权利终身。从此，这个绝顶聪明的才子，这辈子就只能在青楼里混迹，靠着妓女们的接济勉强度日。”
“他晚年穷困潦倒，死的时候连买口棺材的钱都没有，最后还是群妓凑钱把他给安葬的。而且每年清明，去给他上坟的，全是被社会踩在最底层的青楼女子，史称‘吊柳七’。”
赵书尧的声音平稳地在直播间里回荡，却带着极其沉重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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