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欠响三年，多么疯狂啊
音频框里，二号麦的绿色波形线彻底陷入了平直的状态。
“老赵。”二号麦的语气里只剩下极其浓重的挫败感，“照你这么掰开揉碎了算账，这带兵的路子完全走不通，我不带兵，那底下那些炮灰士兵又图什么？他们每天被长官喝兵血，吃沙子，他们凭什么还要去战场上送死？”
赵书尧向后靠在黑胡桃木圈椅的椅背上，左手端起建盏。
“因为你忽略了一个极其纯粹的古代逻辑。”赵书尧开口解答，“古代的老百姓去当兵，根本不讲究什么宏大叙事，他们只讲究四个字——当兵吃粮。”
赵书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我们刚才推演过，你这个千总给不出粮食，肚子都填不饱，你怎么指望他们给你卖命？士兵拿不到一文钱的军饷，他们自然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
赵书尧吹散杯口的白气，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你们天天混迹历史论坛，难道就没有听过那句极具总结性的话吗？”
赵书尧直视着摄像头，抛出答案。
“明军不满饷，满饷则无敌。”
这句话刚刚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刷新率陡然翻了三倍，右侧的评论区彻底陷入了刷屏状态。
大量水友敲下充满疑惑的文字。
“卧槽！还有这么一个说法？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老赵你自己编的吧！不应该啊，不是说明朝军队早就烂透了吗？萨尔浒被打成那个惨样，满饷有啥用？”
“逃跑将军吴三桂，那些开城门投降的汉奸，这就叫无敌？”
“这句话不是说的女真满万不可敌吗，怎么还有这样一句话安在明军头上呢？”
“别洗了老赵，我们从小看历史剧，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封建社会最拉胯的军队就是明朝的军队，一触即溃！”
赵书尧扫视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弹幕。捕捉到“逃跑”、“最拉胯”、“烂透了”这些高频词汇，他没有任何的意外情绪。
在这个2016年3月的时间节点，短视频算法刚刚兴起，流量平台里充斥着粗制滥造的清宫戏解说。部
分把持话语权的满遗学者和文化买办，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在公众脑海中刻下了极深的思想钢印。
大众对明朝的认知，基本被锁定在东厂西厂、太监乱政、军队无能的负面标签内。
放下建盏，赵书尧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二号麦看到弹幕的支持，立刻出声跟进。
“对啊老赵，真不是大家跟你抬杠。”二号麦抛出自己的认知，“我们无论是看历史剧还是看历史解说，大明朝的军队就是封建制度上最差的一支部队。”
“大家公认的，大明也就是开国那会儿前期还有一定的战斗力，到了中后期，那就是单纯被打的一方，怎么到你嘴里，战斗力就这么牛了呢？”
赵书尧听着这段发言，发出一声极其通透的轻笑，那是读书人审视文化荒漠时独有的从容。
“把电视剧里的情节当成正史，把部分既得利益者加工过的野史当成真理。”赵书尧抬起右手摆了摆，“你们把明朝想得太不堪，你们更是把那位开局一个碗、最终定鼎天下的洪武大帝想得太简单了。”
赵书尧的目光透过镜头，极具压迫感。
“如果大明的军队真的如此不堪一击，洪武帝朱元璋怎么可能完成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由南向北的彻底大一统？”
弹幕上依然有人快速反驳。
“不就是捡了元朝内乱的便宜吗，对手太弱了而已。”
二号麦顺势接话：“老赵，朱元璋确实厉害，但这也就到了朱棣时候还行吧，其他时候都不行啊，土木堡之变几十万精锐全没了，后面根本打不了胜仗。”
赵书尧看着屏幕，这群人的脑海中完全不具备最基础的古代军事地理常识，必须用事实去冲破这层认知茧房。
“捡便宜？”赵书尧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看来今天非常有必要给各位上一堂军事地理课。”
赵书尧大脑迅速调取着前世记忆中的绝密史料档案。
“你们根本不清楚，在冷兵器时代，从南向北推进，面临着何等让人绝望的军事鸿沟。”
赵书尧开始逐条拆解客观事实：“南方水网密布，主打的是步兵，北方一马平川，是重装骑兵的天然主场，在没有机械化部队的古代，步兵在平原上对冲重甲骑兵，属于单方面的绝对劣势。”
赵书尧停顿两秒，让这些信息进入观众的思维链条。
“战马从哪里来？南宋丢了燕云十六州，中原政权几百年没有成规模的产马地，江南的农夫拿着长矛，要去面对横扫过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
“不仅如此，越往北走，气候越严寒，南方的士兵穿着单衣开拔到北方，光是冻伤就能摧毁一半的建制，后勤补给线更是需要逆着江河水流往上运送，人力消耗成倍增加。”
赵书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在这样极端劣势的客观条件下，徐达和常遇春带着大明步兵，用长枪阵和火铳，硬生生地从长江流域推平了中原，把不可一世的蒙古人彻底赶回了漠北。”
“打造出这支军队的洪武大帝，他亲自构建的军事架构，怎么可能是你们口中一触即溃的豆腐渣？”
弹幕里的质疑声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停滞。
“这难度确实逆天，不服不行。”
“但是老赵，这只能说明前期牛啊，中后期不是全垮了吗？”
赵书尧看到这条弹幕，笑着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认知里的第二个盲区，你们以为明朝在土木堡之后就彻底摆烂了，军队再也没有战斗力。”赵书尧直接指出历史文献的记载，“明朝历代帝王，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军队的整修和战力的重塑。”
赵书尧抛出史实支撑。
“土木堡之后，于谦立刻进行了京营大整训，从原本的三大营中挑选精锐组建十团营，这不仅仅是换个名字，这是对指挥系统和后勤体系统的一次彻底重构。”
“到了嘉靖朝，戚继光在北方蓟镇练兵，他打造了极具超前意识的车营体系，步兵、骑兵、火器车营协同作战。神机营更是当时世界上最早的成建制火器部队。”
“甚至到了崇祯朝，孙承宗还在关外大量引进红夷大炮构建火器防线，大明朝对军制的摸索和改革，一直持续到明朝灭亡的那一刻。”
二号麦在语音里沉默着，没有再进行打断。
赵书尧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大家都知道明末欠饷属于正常现象。”赵书尧抛出今晚最大的炸弹，“大家知不知道，明末辽东的边军，最高欠饷记录是多少？”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有水友在弹幕里盲猜数字。
“半年？”
“一年顶天了吧！”
赵书尧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赵书尧的声音不带情绪起伏，透着极大的历史厚重感：“整整三十六个月，九百多天，辽东的将士拿不到朝廷的一分钱，他们靠着吃掺沙子的陈米，去剥树皮充饥，每天还要面对凶悍的重甲兵冲击。”
二号麦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赵，这数据是真的？欠饷三年，他们不造反吗？”
赵书尧靠在椅背上。
“你们想一下历史上任何一个王朝，如果军队欠饷三年还没有发生大规模兵变的，有谁？”赵书尧反问。
直播间彻底炸锅。
“三年不发工资还不造反，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员工？”
“这绝对不可能！人都要吃饭的啊！”
“卧槽，欠饷三年还能死战，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赵书尧笑了，这种极度幽默与深刻讽刺交织的笑意，展现着文化人对历史荒谬感的精准把控。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赵书尧对着麦克风，语调上扬，“别说你们觉得离谱，要是把这份明末辽东军队的考勤表，拿去给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帝王看一看。他们绝对会当场破防。”
赵书尧直接点名。
“汉武帝刘彻要是知道，这世上居然有一支欠饷三年还不拿刀砍上官的军队，他能当场羡慕得眼睛发红，连夜去茂陵把卫青和霍去病从土里刨出来，让他们站在一起好好抄大明朝的作业。”
“汉武帝打匈奴，花光了文景之治几十年攒下的国库，要是让他知道明朝不发工资还能让士兵守着国门，他绝对会把大农令拖出去斩了，觉得自己的钱全都喂了狗！”
弹幕里飘过一片极其欢乐的“哈哈哈”和惊叹号。
赵书尧继续输出。
“宋太祖赵大要是知道这件事，他绝对会把手里的酒杯摔个粉碎，然后指着那些杯酒释兵权的开国大将们破口大骂。”
“五代十国当兵的是大爷，一个月不发军饷就给人黄袍加身，人家大明朝欠饷三年还不造反，赵大绝对会后悔自己当初给大将们发了那么多高额退休金！”
整个直播间的节奏被这种极具画面感的文化人吐槽推向高潮。
“还有咱们天可汗，唐太宗二凤李世民，他要是看到明朝这套军户制度的最终成果。”赵书尧手指敲击桌面。
“他绝对会拉着长孙无忌的手，声泪俱下地检讨自己的府兵制搞得实在太仁慈，他会觉得自己以前给将士们发的那些战功赏赐简直就是在败家！”
弹幕区已经被彻底点燃，数万名网友在爆笑中感受到了明朝制度背后的极其震撼的控制力。
赵书尧收起笑容，面容恢复肃穆。
“所以，这就是洪武大帝留给后世子孙的最强底牌。”赵书尧给出最终的结语，“他建立的这套极其严密的军户体制，配合上大明朝根深蒂固的忠君思想教育，把底层士兵对国家的服从度，压榨到了封建时代的绝对极限。”
他直视着屏幕上那几万在线观众。
“请不要去怀疑洪武帝的能力，更不要用几部劣质电视剧里的刻板印象，去贬低那些饿着肚子、在冰天雪地里替华夏文明守了最后几十年的大明军人，他们没有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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