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都是有特权的
赵书尧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右侧瞬间被一连串复制粘贴的红色弹幕占领。
“宗人府和步军统领衙门处罚起来很严厉!”
“满人也有穷的,你少在这胡编乱造挑拨离间!”
“美利坚大兵不守法,满洲子弟可是要受家法伺候的!”
面对这种试图通过数量来强行更改直播间议题的战术,赵书尧没有皱眉,手腕轻轻晃动。
“叮”的一声轻响,这条满是攻击性的文字被直接固定在了公屏的最顶端,成了整个直播间最显眼的靶子。
赵书尧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随之牵起一抹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兄弟们,看看。”赵书尧指着屏幕,声线里透着一种完全放松的幽默感,“这叫什么?这就叫闻着味儿就来了。”
指节在木质桌面上轻点出悠闲的节奏:“大家别去举报他们,也别跟他们对骂,这可是难得的鲜活素材,你们看这急躁的排版,看这统一的话术标点,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
麦克风那头,二号麦大哥爽朗的笑声立刻传了过来。
“赵老师,你管这些拿钱办事的做什么呢!”大哥的语速很快,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们就是一群干脏活的而已。至于他们为什么急,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他们和他们主子捂了这么多年的遮羞布,今天终于在网上被您给彻底掀开了,换谁谁不急眼啊!”
大哥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十分郑重:“赵老师,您千万别受他们影响,也别有顾虑,咱们这直播间虽然现在才一千五百多人,但大家伙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您讲的是真东西,是历史的本来面目,我们肯定死挺您!”
公屏上的蓝色字体瞬间将红色的水军弹幕反压了下去。
“就是,赵老师你放心讲!”
“这种洗地套路我们在论坛见多了,根本没人信!”
“他们越急,说明赵老师踩到的尾巴越痛!”
看着满屏力挺的言论,赵书尧的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在这个信息平权的初级阶段,普通网民对于历史真相的渴望与辨别能力,远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学术圈学阀预估的要强大得多。
“各位放心,我既然开了这个口子,就不会停手。”赵书尧语调平稳,“他们越是想掩盖,我就越要把那些大家平时接触不到、甚至长期被刻意误导的历史,一张张翻给大家看。”
就在这时,四号麦的女孩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响了起来。
“那个……赵老师,我能不能求您个事儿?”女孩的声音有些局促,“我听了您今天讲的这些,觉得特别震撼,我以前一直被电视剧骗了,我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让更多人知道,我能把您的直播录下来,然后剪成短片发在我的头条和微博账号上吗?”
她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您觉得涉及版权或者不想外传,我绝对不录。”
在自媒体的版权意识刚刚开始觉醒,许多主播对自己的直播内容视若珍宝,严禁他人私自搬运,女孩提出这个要求,显然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赵书尧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当然可以。”赵书尧的回答清脆且果断,“只要是我在直播里公开讲过的话,你们随时可以录屏,随便发去任何平台。”
他身体前倾,看着镜头,坦荡地摆了摆手:“我只有一个极其基础的底线要求——不能进行掐头去尾的恶意剪辑和扭曲抹黑,只要保证逻辑完整,其他的,我一概不在乎。”
“可是……”女孩显然有些意外,“这样不是把您的流量分走了吗?”
“分流,你把格局看小了。”赵书尧笑出了声,“历史的真相,从来不应该成为某个人垄断流量的私产,你们愿意去转发,对我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这意味着有更多的渠道在曝光这些被掩埋的史实。”
看着右上角人数:“我一个人长了一张嘴,能告诉这一千五百人;如果你们每个人都去发,那就能告诉一万五千人、十五万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这些最便捷的时代工具,把他们费尽心机筑起的信息高墙,一块砖一块砖地给敲碎。”
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荡,没有任何算计流量的市侩气,直播间里的人彻底被这种纯粹的文化人风骨所折服。
“格局,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赵老师大气,我已经开启屏幕录制了!”
“今天晚上我就熬夜剪出来,发到我朋友圈和所有群里!”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在当下的网络环境里,授权转发不仅能传播真相,对于那些处于起步阶段的自媒体小号来说,这也是一份极其珍贵的优质内容资源,这种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分享,让粉丝们的粘性瞬间达到了顶点。
“行了,闲篇咱们就聊到这。”赵书尧将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视线重新锁定在屏幕最上方那条被固定住的水军弹幕上。
“既然这位水军朋友替他的主子喊冤,说步军统领衙门处罚极其严厉,说我胡编乱造。”赵书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压迫感再次降临,“那我就顺着你的话,咱们来聊聊,他们这套所谓的‘内部严厉处罚’,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五号麦的成都大哥赶紧接话:“赵老师,您快给咱们盘盘,我也觉得纳闷,那电视剧里演的,什么宗人府查办,动不动就圈禁,看着确实挺惨的啊。”
“电视剧,那是拍给你们看的热闹。”赵书尧语调转冷,“要想知道真实的法律特权,我们就必须先搞清楚一个最基本的前提——在当时的法律框架下,对于普通汉人老百姓,最常见的刑罚是什么?”
赵书尧竖起一根手指,开始极其清晰地铺陈基础知识。
“中国古代的刑罚体系,从隋唐开始,基本确立了‘五刑’制度。”他语速放缓,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分别是笞、杖、徒、流、死,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拿细竹条打、拿大板子打、强制劳改、发配流放,以及最后的砍头。”
“这是套在全天下汉人百姓头上的铁律,你犯了什么错,该打几十大板,该流放几千里,大清律例上写得清清楚楚,县太爷升堂,板子可是实打实地落在老百姓肉上的。”
赵书尧将手指收回,手肘撑在桌沿上。
“现在,我们把这套刑罚,平移到那些居住在满城里的旗人身上。”
“大家猜猜,当一个旗人犯了法,步军统领衙门升堂问案,这‘五刑’会发生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
麦上的人都在等他揭晓答案。
赵书尧并没有故弄玄虚,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专门的律法名词:“减等。”
“什么叫减等?”他看着镜头,开始详细拆解,“顾名思义,就是打折,你们出去买东西打折,人家这是犯罪判刑打折。”
“按照当时针对旗人的专项条款,如果一个汉人犯了罪,判的是‘笞刑’或者‘杖刑’,也就是挨板子,落到旗人头上,直接免去挨打,换成拿小皮鞭随便抽两下,这在档案里叫‘换鞭’,衣服都不用脱,做个样子就完事了。”
二号麦大哥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错愕声:“这就完事了?那要是犯了重罪,该判流放呢?”
“问得好。如果罪名很重,按律该发配边疆流放两千里。”赵书尧冷笑一声,“但人家是主子啊,主子怎么能去边疆受那种苦呢?所以,大清律例非常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第二套方案——枷号。”
“把流放取消,换成一块木板做的枷锁,戴在脖子上,在满城里站上几十天,这就叫严惩了。”
四号麦的女孩子听得直发愣:“戴个木板就算流放了?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儿戏?”赵书尧端起水杯,眼底透出一抹嘲弄,“别急,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如果你觉得戴着木板站在街上丢了主子的体面,没关系,律法里还给你留了一条特别通道。”
他吐出两个字:“赎锾。”
“什么意思?”赵书尧两手一摊,“就是拿钱消灾,你觉得戴枷锁丢人,可以直接交罚款,只要你有银子,交一笔钱到衙门里,连这块木头都不用戴了,直接回家继续提笼架鸟。”
“打人变抽鞭子,流放变罚款。”赵书尧指着屏幕顶部的那条弹幕,“这就是你们水军口中那个所谓的‘处罚严厉’?这种只针对特权阶层的法律后门,你们也有脸拿出来当遮羞布?”
直播间里,短暂的沉默后,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这特么叫法律,这叫明码标价的犯罪许可证吧!”
“我服了,合着人家犯法就是走个VIP通道交点钱?”
“太不要脸了,刚才洗地的水军呢,出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个严厉法!”
“各位,这只是最基础的普通刑事案件。”赵书尧并没有就此收手,他深知,要彻底击碎这套虚伪的体系,就必须用最极端的案例来展现特权阶层的残忍。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声线降到了冰点。
“我们把罪名推到最高级别——杀人。”
这两个字一出,直播间里所有的喧闹仿佛被瞬间冻结。
“无论在哪个朝代,杀人偿命,这是老百姓心里最朴素的天理。”赵书尧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如果是一个汉人,杀了旗人,那叫十恶不赦,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凌迟处死,连累家人。”
“那如果是一个旗人,在大街上无故杀了一个普通的汉人百姓呢?”
五号麦的大哥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赵老师,杀人可是死罪啊,总不能这也拿钱交罚款吧?就算他们有特权,这人头落地的事情,怎么也得判个斩立决吧?”
“斩立决?”赵书尧微微偏过头,嘴角那一抹嘲弄彻底化作了冰冷的质问,“你太低估这套特权系统对同类的保护机制了。”
他一字一顿地给出答案:“旗人杀汉人,从来没有斩立决,最重最重的判罚,叫做‘斩监候’。”
“说白了,就是死缓,先把你关进大牢,好吃好喝伺候着,等到每年秋决复核的时候,步军统领衙门里的那些长官们,就会开始在卷宗上做文章了。”
“比如,这个旗人家里没有男丁了,杀了他就绝后了,为了给主子留个根,死罪免了,改流放;再比如,过两年赶上皇帝心情好,大赦天下,直接回家。”
赵书尧双手交叉,目光穿透屏幕,仿佛在看着两百多年前那些枉死在特权刀刃下的冤魂。
“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走个司法程序的过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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