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赴任江南造福邑
马车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水乡的温润水汽扑面而来。
几日后,陆远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清河县。
这里不愧是江南富庶之地,哪怕只是个县城,街道两旁的商铺也比北方的州府还要繁华几分。
清河县的县衙坐落在城中心,后院便是知县家眷的住处。
上一任老知县到了年纪,已经告老还乡,走得十分匆忙。
后院空置了月余,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院子里的几丛翠竹倒是长得十分茂盛。
“这地方虽说乱了些,但胜在宽敞,水土也养人。”
清月一下车,便挽起袖子,带着春桃和桂嬷嬷开始清扫正屋。
陆远心疼妻子,立刻让燕祁去城里的人牙子那里,挑了几个老实本分的粗使婆子和小厮回来。
人手一多,不到半日,县衙后院便焕然一新。
铺上柔软的被褥,点上熟悉的熏香,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总算有了家的模样。
安顿好后院,陆远换上崭新的七品青色官服,迈着四方步去了前衙。
新官上任三把火,清河县的衙役们早就等在大堂里了。
县丞姓李,主簿姓钱,都是在这县衙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他们见陆远如此年轻,又是初出茅庐的新科进士,心里暗暗有些轻视,只当是个只懂四书五经的书呆子。
“陆大人,这是本县上半年的钱粮账册,还请您过目。”
钱主簿笑得一脸谄媚,捧着摞得半人高的账本送进了签押房。
那账本记录得杂乱无章,东一笔西一笔,摆明了是想给新县令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
陆远坐在大案后,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一个现代科研大佬,前世看过多少复杂的数据模型?
想用这种古老的流水账来糊弄他,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陆远连算盘都没拿,直接拿出一张白纸,用自制的炭笔画了个简单的表格。
这就是现代财务最基础的“借贷复式记账法”。
他一目十行,手指在账本上快速翻动,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厚厚的账本滤了一遍。
“钱主簿。”陆远端起茶盏,声音平淡。
钱主簿满头大汗地走进来,还以为知县大人要发火说看不懂。
陆远却将那张表格推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上面的一处空白。
“这常平仓的八百石官粮,损耗率比往年高了三成。还有这商税的折色银,中间差了四百二十两。”
陆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钱主簿的眼底。
“钱大人,这笔烂账,你是打算自己补上,还是让本官送到知府衙门去查?”
钱主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县令竟有一双这般毒辣的眼睛,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做假账的手段!
陆远却没有立刻下令抓人,而是话锋一转。
“水至清则无鱼。你们以前怎么贪的,本官懒得追究,只要把亏空补齐。”
“但从今日起,清河县的规矩,得由本官来定。”
“若是办好了差事,本官有的是正当来钱的门道赏给你们。若是再敢朝百姓伸手,定斩不饶!”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这招现代企业的胡萝卜加大棒管理法,直接把钱主簿和一众衙役治得服服帖帖。
加上燕祁偶尔在院子里露两手劈砖碎石的绝顶武功,捕头们更是对这位新大人敬畏有加。
自此之后,陆远在清河县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从来不摆什么官老爷的架子。
脱下官服,换上粗布短打,陆远便带着衙役们下乡去巡视农桑。
他懂气候,懂土壤,甚至能指出水车灌溉的改进之处。
那些跟在后头的衙役们,从一开始的满腹牢骚,慢慢变成了心服口服。
连地里的老农都惊叹,这位年轻的县太爷,竟然比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汉还在行!
商税方面,陆远更是大刀阔斧地改革。
他取消了那些繁杂不合理的过桥税、城门税,只对大宗的丝绸和盐茶交易收取重税。
对那些挑担子的小商小贩,则是宽容以待。
不到一年的时间,清河县被治理得井井有条。
商道畅通,百姓富足,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连偷鸡摸狗的盗贼都绝迹了。
县城里的百姓,谁见了陆远,都要发自内心地喊一声“陆青天”。
后院的日子,也过得格外安稳温馨。
长生和安安如今已经三岁多了,口齿伶俐,活泼可爱。
陆远特意在县城里请了一位品行端正的老秀才,每天上午来县衙后院,给两个孩子做启蒙。
这天傍晚,驿站又送来了广平府的家书。
清月在灯下拆开信,一边看一边笑。
“相公,三弟又来信了!他这字写得,总算有点风骨了。”
陆远凑过去看,信纸上写着三牛在边关的近况。
这憨小子凭着天生神力和不怕死的血性,已经在一场遭遇战中斩了敌军的小头目。
如今已经被提拔为正七品的百户了。
“三弟说,他要把这些军功都攒着,等攒够了一个将军的顶戴,就风风光光地回去娶王姑娘。”
清月看着信,眼底满是欣慰,弟弟终于有出息了。
信里还提到了大牛,大哥的厨艺学堂办得红红火火,“临江仙”酒楼已经在府城开了三家分店,日进斗金。
“大哥三弟都有了着落,就是二哥,信里说他组了个大商队跑长途,也不知道路上安不安全。”
清月放下信,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
陆远揽住妻子的肩膀,轻声宽慰:“二哥脑子最是活泛,他办事,你还不放心?”
就在夫妻俩念叨二牛的第三天。
清河县的县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人马嘶鸣声。
陆远正坐在大堂上翻看公文,只听见外面守门的衙役进来通报。
“大人,外面来了一支庞大的商队,说是……说是您老家来的亲戚!”
陆远心头一动,立刻放下朱笔,大步走出了县衙。
只见县衙外的青石长街上,浩浩荡荡地停着二十多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马车旁,站着几十个身穿劲装、腰间佩刀的镖师。
一个穿着上等苏锦长袍、皮肤晒得有些微黑的青年,正笑呵呵地从最前面的马车上跳下来。
他眉眼间透着大商贾的精明与沉稳,但在看到陆远的那一刻,瞬间笑得像个孩子。
“妹夫!”
二牛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二哥!”陆远也是一阵激动,上前一把抱住了这个许久未见的二舅哥。
听到外面的动静,清月领着两个孩子从后衙跑了出来。
“二舅舅!二舅舅!”
长生和安安像两颗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了二牛的怀里。
二牛眼眶通红,一手抱起一个,在他们肉乎乎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
“哎哟,我的两个小祖宗,可想死二舅舅了!看看,都长这么高了!”
清月看着二牛,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二哥,你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怎么瘦了这么多?”
二牛憨厚地笑了笑,放下孩子,指着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大妹,妹夫!俺没去京城,俺把生意,做到你们这江南水乡来了!”
二牛眼中闪烁着雄心勃勃的光芒。
“这车里装的,全是咱们自家作坊酿的果酒,还有一些各地的特产。”
兄弟重逢,分外眼红。
陆远立刻让人将商队安顿在县城的客栈,将二牛请进了县衙的内堂。
酒足饭饱后,兄弟俩在书房里煮茶长谈。
二牛这一年多,可谓是脱胎换骨。
他不仅扩大了老家的酒坊,还敏锐地察觉到了物流运输的巨大商机。
“妹夫,俺现在不仅卖自家的货,还专门跑各地特产的运输。”
二牛端起茶盏,侃侃而谈。
“俺花重金,把沿途几个信誉好的大镖局都给整合了,签了长契。”
“现在俺的商队,只要挂上‘林记’的旗号,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薄面。”
二牛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远:“清河县是江南枢纽,俺打算在这儿建个中转的货栈,把江南的丝绸茶叶运到北方去!”
陆远听完,眼中满是赞赏。
二牛这份商业嗅觉,放在现代,妥妥的物流界大鳄啊。
“好!二哥既然来了,这清河县的市场,你随便折腾!”
陆远走到县衙的地图前,伸手在几个交通要道上画了几个圈。
“你在清河县建货栈,招募本地的百姓做苦力伙计,这能解决一大批人的生计。”
“我会在县衙这边,给你大开方便之门,减免头三年的部分仓储税。”
陆远转过头,与二牛相视一笑,两人的默契不言而喻。
陆远作为一县之长,提供最公平安稳的经商环境。
二牛作为大商贾,带来海量的货物和就业机会,拉动整个县城的经济。
两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坚守着底线,不仅没有贪墨百姓一分钱。
反而通过最正当、合法的商业运作,让清河县的商贸愈发繁荣。
百姓手里有了闲钱,县衙的库房也愈发充盈。
短短几年时间,清河县便成了整个江南道远近闻名的第一富县。
没有朝堂上那种尔虞我诈的党争,没有京城里步步惊心的算计。
陆远守着他的妻儿,看着林家越来越好。
这份踏实安稳,才是他心中真正渴求的,“小富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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