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家主最后的照拂
半个月功夫，沈兰君已经带领旁支把所有的资产处置好了，今天正式从南衡移民中曜。
沈家人为此包了一整艘大型客运星舰，是帝国很难预约的“和平号”。
此刻那艘星舰停靠在鸢尾星域第二星际港的泊位上，舱门大敞，舷梯已经放下了将近两个小时。
沈氏旁支255五口人，正拖家带口地往舱门方向挪，各种声响搞得热火朝天。
沈冠乔站在舷梯口，手里拿着的新身份卡，反复看了好几遍。
那上面写着“中曜民主共和国·永久居民”几个字，寓意着新的开始。
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文字，把卡片妥帖地收进内袋。
“二姑奶奶，人都到齐了，还剩最后一批行李在过安检。最多再等二十分钟就能出发。”沈暮雨从廊桥那头快步走来。
沈兰君坐在星港候船区的悬浮椅上，望着舷窗外繁忙的星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一群工作人员过来铺红毯，从安检口一直铺到舷梯下方；又将扎成的立柱的鲜花送来放在舷梯两侧；很快鼓乐队也到位了，吹吹打打地奏起欢送的曲子。
什么情况！
沈冠乔被这阵仗惊得后退半步：“二姑奶奶，我没安排这个！”
她看向沈暮雨：“暮雨，是你弄的？搞这么招摇做什么？”
沈暮雨连连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一家人疑惑之际，星港扩音器里传来一阵简短的通告：
【请注意，南衡帝国星际移民与外交事务总署署长温月识先生，将于十分钟后抵达本港，为沈氏旁支送行。届时将有媒体全程跟拍，请各位旅客配合现场秩序。】
沈冠乔和沈暮雨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眼底都浮起一层意外。
沈暮雨压低嗓音：“温月识？那个专管贵族出境的温月识？他怎么来了？”
沈冠乔皱了皱眉：“雌皇的意思吧。送我们走是假，做给全星际看是真。无非是表明南衡‘开放包容’的姿态，顺便跟中曜那边递个软话。”
沈兰君睁开眼：“来就来吧。我们光明正大走正规流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中曜如今有东昀、西晏帮衬，北辰大势已去，南衡若要开战，胜算不大。
温月识亲自来送，表面是礼数周全，实则是替南衡递台阶、补体面。
这一场戏唱足了，两国面上都好过。
温月识来得比通告说的还快。
不到十分钟，一行车队便从空港专用通道驶入泊位区。
打头的是六辆黑色公务悬浮车，车身上印着南衡帝国国徽。
后面跟着两辆媒体转播车，顶上架着长焦镜头和信号接收器。
温月识从第二辆车上下来，西装革履，温文儒雅，身后跟着四名随员和两名安保。
他在泊位区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径直朝沈兰君的方向走来，身后媒体的镜头跟着他移动。
温月识在沈兰君面前站定，微笑颔首：“沈兰君女士，听说贵支今日启程前往中曜，我代表雌皇陛下，来送各位一程。”
他从随员手里接过一个礼盒，双手递过来：“这是雌皇陛下的一点心意。她说，沈家在南衡扎根数百年，功勋卓著。如今贵支选择移居中曜，雌皇陛下虽然不舍，却尊重诸位的选择。”
沈兰君接过礼盒，轻轻颔首：“温署长，劳您跑这一趟。请代我向雌皇陛下转达谢意。沈家在南衡受了陛下许多恩泽，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
温月识点了点头，侧过身，朝媒体镜头的方向抬了抬手：“沈女士，方便聊几句吗？”
沈兰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排转播车，面上不动声色：“温署长请讲。”
温月识清了清嗓子，转向镜头。
“沈女士，沈氏旁支作为南衡首批举族迁往中曜的贵族家族，雌皇陛下对此高度重视。陛下的态度很明确：星际移民是个人权利，南衡尊重每一位公民的选择。”
“只要流程合规、手续完备，帝国不会设置任何障碍。今日贵支顺利启程，正是帝国法治与开放精神的最佳注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雌皇陛下特别嘱咐，让我转告诸位：南衡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若他日想回来看看，南衡随时欢迎。”
沈兰君听着这番话，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开放包容、什么尊重选择，不过是雌皇借着这场送行，向中曜递橄榄枝，向星际社会展示南衡“大度”罢了。
她温和地笑了笑：“请温署长转告陛下，沈家承她的情。无论身处何方，沈家与南衡的渊源，不会断。”
温月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随员和媒体队伍退到了泊位区外围。
镜头还架着，直播信号仍在传输，屏幕上的弹幕大概已经在滚动“南衡与中曜关系回暖”之类的字眼了。
沈冠乔看着那排转播车，低声对沈暮雨说：“雌皇这手牌打得好。用我们一家人的背影，替南衡赚了一整场外交体面。我们走了，还得替她当一回背景板。”
沈暮雨扯了扯嘴角：“算了吧，反正我们确实要走。她爱拍就拍，我们又不掉块肉。”
沈冠乔撇了撇嘴：“我们都已经大出血了好吗？资产给我们克扣了一大半，还在这里充大度。雌皇的虚伪真是没谁了，恶心！”
沈兰君看了她一眼：“冠乔，慎言。还在南衡的地界上。你这话要是传到那帮人耳朵里，我们的手续再被卡一道，这么久的心血就白费了。”
沈冠乔抿了抿嘴，没再出声。
沈兰君把那个礼盒随手递给身后的族人，余光意外瞥见了泊位区的角落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仔细看去，原来是沈青岚。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长风衣，戴着墨镜，身边没带随从和车队，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儿。
她打扮得那样低调不起眼，可沈兰君一眼就认出了她。
沈青岚没有靠近的打算，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远远落在舷梯的方向。
沈暮雨顺着沈兰君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沈兰君身前，压低嗓音：“她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拦了吗？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沈兰君按住她的手臂：“暮雨，别急。她没有带人来，只是一个人站在那儿。”
沈暮雨的眉头拧得死紧，一直盯着沈青岚的身影：“二姑奶奶，您别被她骗了。她那个人，来送行？鬼才信。她肯定憋着什么坏招。”
沈兰君拍了拍沈暮雨的手背：“你在这儿检查清楚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我过去一趟。”
“二姑奶奶！”
“听话。”
沈兰君整了整衣襟，不疾不徐地朝那个角落走去。
沈青岚看见她走过来，淡然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走近的沈兰君身上。
沈兰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青岚，来了怎么不过去？那些媒体镜头还对着这边，你站在这儿，倒像是来送行的。”
她笑了一下，“不过也好，省得被拍进去，雌皇那边不好交代，你又是在禁足期间。”
沈青岚没有接这句玩笑：“我来看看，你们走不走得成。”
沈兰君没有被她这句话刺到，温和地笑了笑：“青岚，你可真不会说好话。不过你来了，我倒是安心了。你是送我们的。”
沈青岚的眉骨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看向远处那艘银白色的星舰，舷梯上还有人影在走动，孩子们在舷梯上追逐打闹，大人们忙着呵斥归拢。
“你们这一走，沈家的根就彻底断了。”
沈兰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根不断。根在我们这些人的骨头里。南衡的土养不出我们了，那就换一块。中曜的土虽然不是祖上那几代人耕过的，可只要人还在，根就能扎下去。”
沈青岚的嘴角扯了一下：“二姑奶奶还是这么会说话。到了中曜，你们去给沈砚霜当牛做马，还谈什么根不根的，别自欺欺人了。”
沈兰君没有恼，反而笑了一下：“青岚，你啊，嘴上永远不饶人。可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沈青岚的目光冷了一瞬：“二姑奶奶，您老了。看人看事都带着一层旧日滤镜。”
沈兰君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搭在沈青岚的手臂上。
她柔声说：“青岚，这些年，苦了你了。沈家这一大家子，全靠你撑着。旁支的产业、孩子的书费、老人的医药费……哪一样不是你顶着压力保下来的？我们心里都有数。”
沈青岚难得没有挣开她的手，表情却是冷漠的。
她眺望着远处那片暗蓝色的星港穹顶，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兰君继续说：“你当初发现砚霜的身世，心里那一关过不去，我们理解。你后来做的事，我们虽不认同，可也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火。那股火，烧的是你自己。”
“你太要强了，一辈子都挺着腰杆走路，不肯让人看见你弯腰的样子。可你为了家族弯过的腰，我们都记着。”
沈青岚终于开口了：“二姑奶奶，您要是来说这些的，就不必了。”
她顿了一下，“我不需要谁的同情，也不需要谁的体谅。”
沈兰君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青岚，你顶着压力保住我们的人，又帮我们保下近45%的资产，费了不少力气吧？”
帝国容不下出逃的贵族，清算是难免的。
他们从决定移民那一刻起，被暗杀、被暗算、被卷进各种名目的调查中，每一步异常惊险。
若非青岚背地里斡旋运作，他们连那四成资产都保不住，更别提一家人全须全尾地踏上这艘星舰。
沈青岚的睫毛颤了颤，依然什么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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