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上学
沈清看着张起灵手里举着的那块青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到他手里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便开口道：“之前装修还剩了些水泥和沙子，你跟我去拿。”
张起灵没说话，默默跟了上去。
推开储藏室的门，沈清弯腰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拖出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大半袋水泥，旁边还有一袋细沙，都用防潮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
她又摸出一把抹刀和一个小铁盆，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空间。
张起灵走上前，单手便将水泥袋和沙袋拎了出来，稳稳放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他拿起铁盆蹲下身，利落地拆开包装，往盆里倒了一些水泥和细沙，又起身走到水龙头前接了适量的水。
他拿起抹刀开始搅拌，动作十分熟练——加水、翻拌、调整干湿比例，一气呵成。
不过片刻，水泥浆便被他调得均匀细腻，灰白顺滑，不稀不干，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熟练工。
张起灵端着那盆调好的水泥走到墙边，先用抹刀在洞口的四壁刮了一层薄薄的水泥，又把砖的四个面也均匀涂上，这才将砖塞进洞口。
他微调了两下位置，让砖面与旁边的墙面齐平，又拿抹刀把溢出来的水泥刮平、压紧，在砖缝处划了一道浅浅的勾缝线。
线条粗细均匀，与旁边原有的砖缝几乎看不出差别。
第二块砖也是同样的操作。前后不到两分钟，两个洞就被补得严严实实。
张起灵站起身，后退半步端详了一下，又用抹刀把边缘一处微微鼓起的部分压平。
随后他走到水池边，将工具清洗干净，放回储藏室。
这时，黑瞎子那边也忙活完了。他在屋里喊了一嗓子，说做好了，让他们自己来盛饭。
众人盛好饭，直接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吃了起来。
沈灿夹了一大口炒饭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睛亮了，含含糊糊地说：“黑叔……这个好好吃……”
黑瞎子语气里藏着一丝得意：“好吃就多吃点。”
沈清也尝了一口——米饭颗颗分明，油润而不腻，每一粒都裹着薄薄的蛋碎和酱油的颜色。
青椒还带着一点脆，肉丝嫩滑不柴，咸淡刚好，锅气十足。
她嚼完咽下去，由衷地说了一句：“确实好吃。”
王胖子早就埋头干掉了小半碗，含含糊糊地嘟囔着：“黑爷这手艺，不去开个店可惜了。”
沈灿吃着吃着，忽然冒出一句：“黑叔，你下次做的时候教教我呗。”
黑瞎子抬眼看他：“教你？”
“嗯，我也想学。”沈灿用力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清，眼神亮晶晶的，“学会了就可以做给姐姐吃了。”
沈清夹菜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沈灿。
沈灿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表情却认真得很，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逗他的意思：“哟，你还会做饭呢？”
沈灿一听黑瞎子那语气，立刻挺了挺胸膛，声音脆生生的：“我们都会啊。以前在家里就是我和小耀一起做饭的。姐姐以后要工作，我们可以在家给姐姐做饭吃。”
他坐在小板凳上，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坦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觉得一个七岁的孩子会做饭有什么不合理，也没有觉得这话说出来会让人心疼。
沈清看着他——嘴角沾着米饭，眼神亮晶晶的，一副“我很能干吧”的表情。
旁边的沈耀也放下了筷子，安静地看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和沈灿一模一样。
沈清沉默了两秒，说：“那可不行。”
沈灿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们以后要上学，没时间做饭。”沈清语气平静，“过几天我去找个家教，先教你们一年级的知识。等明年九月份，直接去上二年级。”
沈灿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上学？”
“嗯，上学。你们两个以后要好好读书，至少要上到大学。我们家里不能出两个小文盲。”
沈耀在旁边弱弱地问了一句：“大学是什么？”
沈清转头看向他，认真地解释道：“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把这些全部读完，才算念完了书。”
沈灿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几……几年？？？”
黑瞎子在旁边端着汤碗，看到他这副表情，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刀：“六加三加三加四，等于十六年。”
沈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十六年……可是我才七岁啊……”
沈耀也在旁边默默地掰着手指头，掰完之后抬头看了沈清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
王胖子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住。
黑瞎子倒是没有笑出声，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端起汤碗假装喝汤，挡住了半张脸。
沈清看着沈灿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十六年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而且又不是让你们一口气读完，一年一年慢慢来，不急。”
沈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那……那我还能做饭吗？”
“放学回家可以做。”
沈灿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那周末呢？周末总能做吧？”
“周末可以做。”
沈灿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一点。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炒饭，嚼了半天咽下去，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吧，那就上吧。”
那语气，像是答应了什么了不起的重大决策。
王胖子在旁边摆了摆手：“妹子，你找家教的事先不急，我这有个人选。”
沈清转头看他。
“是我的一个老主顾，隔三差五来我摊上买点小玩意儿，是个退休的中学教师，教了一辈子语文。”
“脾气特别好，讲话慢悠悠的，对小年轻特别有耐心。胖爷跟他认识好几年了，人品没得说。”
沈清想了想，问：“中学老师教小学的，能行吗？”
“我觉得行。”王胖子语气笃定，“教中学的，回头看小学那点东西，那不是降维打击嘛。而且那老头儿特别会哄孩子，你让他来试试，不行再换呗。”
沈清点了点头：“那麻烦胖哥了，帮我问问。”
“客气啥，你弟弟，就是我弟弟。”王胖子大手一挥，一副这事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这时候，大家都吃完饭了。
沈清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张起灵也站了起来，没有多说，直接动手帮她收。
他把几个空碗摞在一起，又把汤盆端起来，一声不吭地端进了厨房。
沈清跟着他进了厨房，看到他正站在水池前，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洁精开始洗碗。
动作不紧不慢，但很利落，洗好的碗被他顺手放在旁边的沥水架上，码得整整齐齐。
沈清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明天有空吗？”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说，“明天去看铺子，你要不要一起去？不带黑瞎子。”
张起灵听完，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好。”
“那明天九点，你来我家。”沈清说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等张起灵洗完碗出来，几个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头顶的天空从橘红慢慢变成灰蓝，第一颗星星已经隐隐约约地亮了起来。
王胖子看了看天色，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行了，胖爷也该回去了，明天还得去跟房东砍价呢。”
他跟沈清打了个招呼，又弯腰揉了揉沈灿和沈耀的脑袋。
“俩小的，胖哥走了啊，改天给你们带好吃的。”
沈灿和沈耀乖乖地说了声：“胖哥再见。”
王胖子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摆摆手，消失在巷子的暮色里。
黑瞎子也跟着站了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还在院子里，没有动。
黑瞎子叫了一声：“哑巴，走了。”
张起灵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跟着黑瞎子走出了院门。
院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轻的木轴转动声。
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傍晚的风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站在石桌旁，看着那扇合上的院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两个弟弟说。
“走了，回屋洗脸刷牙，准备睡觉了。”
沈清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有立刻开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渗进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她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床边坐下，从衣领里掏出那枚用细绳串着的崩玉。
沈清闭上眼睛，将意念沉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漾开，片刻之后，她看到了雪莉杨。
雪莉杨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她感受到 崩玉的变化，
她放下报纸，嘴角弯了一下：“清清，你来了。”
沈清打量了一圈她身后的环境，目光在窗外那片陌生的夜景上停了一瞬——密集的楼宇，层层叠叠的霓虹招牌，远处海面上有船只缓缓驶过，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雪莉姐，这是哪儿？看着不像美国。”
雪莉杨顺着沈清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随后转过头来，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到香港了。”
“香港？”沈清微微一怔。
“嗯。咱们这不是都变年轻了嘛。虽然我化妆技术还不错，能把皮囊化老一些，但总归是不方便，住久了难免会让熟人起疑。”
“国内老胡、胖子那边的熟人也不少，我们想了想，就来了香港。这边没什么人认识我们，正好先落脚，慢慢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机会。”
她说完，又问沈清，“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沈清神色微顿，心底泛起一丝心虚——收养两个孩子的事，她还没来得及跟雪莉杨提。
她沉默了一瞬，还是实话实说，“姐，我收养了两个小孩。”
雪莉杨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多大的？”
“两个都七岁，双胞胎，大的叫沈灿，性格活泼，人也机灵；小的叫沈耀，性格内向一点，不过他耳朵很厉害，能听到几百米外的声音。”
雪莉杨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倒是挺难得的。有人陪着你也好。”
她看着沈清，又问：“带孩子的感觉怎么样？好带吗？”
沈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
“好带。他们都很听话，基本不用我操心。就是太懂事了，有时候我看着反而有点心疼。”
雪莉杨靠在床头，听完这番话，忽然轻笑了一声：“听着不错嘛，搞得我都想养两个孩子玩玩了。”
沈清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打趣的意味：“你和老胡要不自己生一个？”
“我之前没跟你说，陈叔之前看过我们的命盘，说我们两个人合在一起，不会有孩子。”
“他还说，我们分开都活不长，但可能会有子嗣缘，在一起没子嗣缘，但能平安到老。”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也挺好的。平安到老，这已经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了。”
“也是。”雪莉杨淡淡应了一声，唇角的笑意却深了些。
短暂的安静后，沈清开口打破了沉默：“雪莉姐，我最近正在看北京的铺子，打算入手买几套。
另外，我记得九十年代香港的楼价会因为回归一路飙升，然后到九七年因为金融风暴大跌。姐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入手。
还有香港的影视行业也不错，其他的等我这两天查一查再告诉你。”
雪莉杨挑了挑眉，语气轻松：“行，那我可都靠你了。”
沈清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蹙，“还有一件事，你和老胡得弄点防身的家伙备着。香港这会儿经济虽然繁荣，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治安挺乱的。你们在这边落脚，万事小心些总没坏处。”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我们什么阵仗没见过，真要有不长眼的找上门来，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沈清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本事大，但该防的还是得防。”
“知道了。”雪莉杨笑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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