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甄嬛传37
过了几日,京城贡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报名的学子排了老长一溜,有挑书箱的,有背铺盖卷的,还有边排队边啃烧饼的。
安锦堂一身素色儒衫站在人堆里,腰背挺得笔直,往那儿一站就格外扎眼。
他前头那位老兄正背《中庸》,背到一半卡了壳,急得直挠头。
没站多大会儿,身后不远处就飘过来几句闲话。
“瞧见没,穿素衫那个,就是沉香阁的少东家!”
“江宁安家的?那他姐姐不就是宫里那位昭嫔娘娘?”
“人家姐姐在宫里得宠,他还用得着跟咱们一样熬灯油?”
“啧,说不定名次早定好了,咱们就是陪太子读书的命!”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可安锦堂耳朵尖,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他脸上半点没变,跟着队伍往前挪了一步,眼角余光往那边扫了一圈。
青袍瘦高个,圆脸胖子,还有个嘴角长痣摇破扇子的,行,都记住了。
等放榜那日,他倒想瞧瞧这几张嘴还能不能这么利索?
报完名回到沉香阁后院,管事刘叔就匆匆迎了上来,额头上全是汗。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外头出事了!”
安锦堂在石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灌了半口。
“急什么,天塌了不成?”
“这几日街面上有人嚼舌根,说少爷您是走后门进的考场,茶楼酒肆都传遍了!”
刘叔气得胡子直翘,越想越憋屈。
“咱家少爷八岁就能写文章,用得着走哪门子后门?”
安锦堂嗤地笑了一声,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
“我今儿在贡院门口就听着了,传得倒挺快,刘叔,你去查查这话最先是从谁嘴里冒出来的。”
“少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刘叔应完却没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左右瞧了瞧才递过去。
“还有这个,宫里娘娘托人送来的,送信的人放下就走了。”
安锦堂一听是姐姐的信,脸上那点冷笑立马收了,伸手接了过来。
封口的火漆里掺了点丁香末,凑近一闻,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信里就一张薄纸,字写得又快又小。
礼部侍郎方大人已买通主考官,欲在考场做手脚,入场后务必留心。
落款底下还压着一行:莫要分心,一切有姐姐。
安锦堂盯着最后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鼻子有点发酸。
姐姐自己在深宫里还装着病呢,宫外这点风吹草动,倒一样都没落下?
方家,又是方家!
前些日子方云泽派人查沉香阁的货,他还当是少爷好奇,现在看来,人家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他起身进屋,把信纸凑到灯上,火苗一舔,没两下就烧成了一小撮灰。
“刘叔,方家那边也派人盯紧了,见了谁,送了什么,一样都别漏。”
“是!”
安锦堂又铺纸写了封信,吹干墨迹后封好,递了过去。
“找个靠得住的,快马送去江宁,交到舅舅手上。”
刘叔接过信,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少爷,您这是要请舅老爷出手?”
“舅舅跑了这么多年水路,商队都卖他几分面子,方家要是干净,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刘叔心里一凛,揣好信就往外走,脚底下都快生风了。
永寿宫里点着淡淡的梨花香,窗子开了半扇,秋风一吹,纱帘晃晃悠悠的。
今棠斜倚在贵妃榻上翻话本,正看到书生翻墙会小姐那段,噗嗤笑出了声。
这翻墙的戏码,她可太熟了。
春月端着一碟桂花糕进来,放到小几上后,犹犹豫豫地杵在边上不走。
“有话就讲,站那儿当门神呢?”
“娘娘,万岁爷已经五日没来永寿宫了。”
今棠又翻了一页,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知道了。”
“若是苏公公过来传话,你就回他,本宫身子欠安,不便侍寝。”
春月一听,脸都急白了,往前凑了两步。
“娘娘,万岁爷本就几日没来,您还往外推?万一惹恼了万岁爷可怎么好?”
今棠这才放下话本,捏起块桂花糕,慢悠悠咬了一小口。
“傻丫头,男人呐~越是得不到越惦记!本宫要是巴巴地凑上去,那才叫掉价呢!”
她拍了拍手上的糕屑,冲春月眨了眨眼。
“就让他心里慌几天,慌够了,自然就来了。”
春月张着嘴琢磨了半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娘娘又捧起了话本,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养心殿里,雍正批折子批到深夜,眼底都熬红了。
苏培盛轻手轻脚进来添茶,放好茶盏后没急着退,弓着腰小心翼翼开了口。
“万岁爷,昭嫔娘娘托奴才带了句话,说近日身子欠安,不敢劳烦圣驾。”
雍正手里的朱笔一下停住,笔尖上一滴朱砂落在折子上,洇出个红点子。
他抬起眼,就那么看着苏培盛,一声不吭。
苏培盛被看得头皮发麻,后脖颈直冒凉气,赶紧往回找补。
“娘娘还嘱咐了,请万岁爷好好歇着,千万莫要挂念她!”
莫要挂念?
雍正心里冷哼,五天没见,她一句想朕都没有,倒先叫朕别挂念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朱笔放回笔架,往椅背上一靠。
“既然她身子不适,就让太医院多送些补药过去,挑好的送。”
“嗻,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退出殿门,走出老远才敢喘口大气,心里直犯嘀咕。
万岁爷这几日批折子,十回有八回要往永寿宫那边瞅,明明想去想得抓心挠肝,偏偏硬憋着!
这到底是跟昭嫔娘娘较的哪门子劲啊?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只好叹口气作罢。
殿里头,雍正独自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案头小山似的奏折,最后落在一本密奏上。
那是江宁总督递上来的,安家这阵子的大事小情都写在里头。
末尾一行写着,安家嫡子安锦堂已入京,即将应试秋闱。
雍正忽然想起,有一回今棠给他调香,随口提过一嘴,说她有个弟弟,读书比她强多了。
算算日子,可不就是这几天开考?
雍正靠着椅背,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她这几日躲着不见朕,莫不是惦记着弟弟考试,心里发愁,又不好意思开口求朕?
她那性子,什么都往自个儿心里揽,上回年家的事都能吓病,这回可是亲弟弟!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雍正心里那点憋闷一下散了大半,反倒有点心疼。
“苏培盛!”
苏培盛刚走到廊下,一个激灵又颠颠跑了回来。
“这回秋闱你给朕暗中盯着,谁敢在考场上做手脚,不管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苏培盛心头一震,扑通跪下磕了个头。
“嗻,奴才明白!”
他心里门儿清,盯秋闱是假,给昭嫔娘娘的弟弟撑腰才是真!
景仁宫里,剪秋把永寿宫这几日的动静一五一十报了上去。
听到皇上已经五日没去永寿宫,皇后捻佛珠的手停了停,冷笑了一声。
“本宫还当她有多大能耐,看来皇上也不过如此,再宠的人也有腻味的时候。”
剪秋给她续了盏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娘娘,昭嫔那边近日一直推说有病,奴婢瞧着,兴许是她故意的。”
皇后怔了怔,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越品越觉出味儿来。
前脚章太医才报了脉象好转,后脚就闭门推宠,哪有这么巧的事?
“好啊,这个昭嫔果然有几分手腕,连欲擒故纵这一套都玩明白了!”
她眯起眼,冷哼一声,把佛珠往紫檀桌上一扔,哗啦一响。
“继续给本宫盯着,还有,寻个稳妥的人去翊坤宫递句话。”
剪秋凑近了些,心里已经猜出几分。
“娘娘要递什么话?”
“就说,时机已到,该让永寿宫吃些苦头了。”
当天夜里,这句话就悄悄递进了翊坤宫。
华妃禁足这些日子脸都瘦了一圈,听颂芝把话学完,猛地从榻上坐直了身子。
“昭嫔,本宫等这一天,可等得太久了!”
烛光底下,她那双眼睛里迸出一股阴狠的光,看得颂芝后背直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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