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甄嬛传36
今棠坐在书案前，越琢磨越觉得那几行字写得太急了。
光让锦堂留心有什么用？
人家敢伸手查，就说明早盯上了。
“春月，回来，再铺一张纸！”
春月刚跨出门槛，又小跑着折回来，一脸懵地重新研墨。
“娘娘，方才那封信还没写全吗？”
今棠没抬头，笔已经落下去了，墨点子溅了一小滴在袖口上。
“写全了，可我那傻弟弟心思重，得再给他吃颗定心丸。”
信上的字不多，她一笔一划写得飞快。
不必慌，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个够，账本上做点手脚，进货渠道全指到城南那家早关张的南货商行去。
写到这儿，她停了停笔，又添了一行。
秋闱在即，你给我把心思全放在书本上，沉香阁的事姐姐自有安排，万万不许分心！
她吹干墨迹，把信纸折成方寸大小，塞进一只拇指粗的竹筒里。
“去后院，把那只灰脖子的鸽子放了。”
“是，奴婢这就去！”
春月捧着竹筒出去，今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查吧，查得越起劲越好，她倒想看看，顺着这根藤最后能摸出哪颗瓜来。
＊
三日后，醉仙楼二楼雅间。
窗外是京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吆喝声、马蹄声混着包子铺的热气，一股脑往窗缝里钻。
安锦堂一身半旧青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茶杯，看着就是个寻常的赶考书生。
对面三个同科举子，正为一道策论题吵得脸红脖子粗。
“漕运之弊在吏治！吏治不清，修多少河道都白搭！”
“李兄这话就偏了，没银子，你拿什么清吏治？”
安锦堂笑着给两人添茶，慢悠悠插了一句。
“说到银子，我倒有点发言权，家里在京城开了间香铺，近日正筹备进一批西域顶级沉香。”
“光定金就压进去好几千两，掌柜的愁得饭都吃不下。”
“西域沉香？那可是金贵东西啊！”
“安兄家里竟是做这个的？铺子叫什么名号，改日我也去开开眼！”
“沉香阁，就在东大街，诸位赏光，我请！”
他声音不大，邻座却有人侧了侧头。
那是位穿宝蓝锦袍的年轻公子，腰上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的扇子一下停住了。
这人安锦堂认得，礼部侍郎方大人家的公子方云泽，他娘前些日子还在沉香阁买过两盒香粉。
方云泽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把“沉香阁”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两遍，扔下块碎银子便起身走了。
安锦堂目送那抹宝蓝背影下了楼，唇边浮起一点冷笑。
“安兄，笑什么呢？”
“没什么，想起家里掌柜那张苦瓜脸了。”
他起身告辞，顺手把一张便签压在茶杯底下，上头写着“南货商行”四个字。
转身时，宽大的袖口往桌角一扫，那张便签就晃晃悠悠飘到了地上。
*
方府。
方云泽刚到家就把管家叫到跟前。
“去查东大街的沉香阁，那批西域沉香打哪儿来的，走的谁家路子，越细越好！”
“少爷，那铺子……”
“叫你去就去，别让人瞧出是咱们府上的！”
＊
养心殿里静得吓人，连炭盆里爆个火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年羹尧回京述职才三天，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一道口谕叫进了宫。
雍正把一叠账册狠狠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都歪了。
“西北的盐引，你倒卖了多少？自己说！”
年羹尧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唇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臣……臣有罪，求皇上开恩！”
他重重磕了个头，脑门撞在金砖上，咚的一声。
雍正盯着他，眼神凉得能结出冰碴子。
“开恩？朕给你的恩还少吗？”
“传旨，革去年羹尧川陕总督一职，即日交部听审，不许再回西北半步！”
苏培盛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翊坤宫，华妃身为年家之女，教导无方，禁足三月，所有份例减半！”
＊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六宫。
景仁宫里，皇后捻着新换的佛珠，叹了口气。
“年大将军也是功臣，怎么就糊涂到这个地步呢？”
剪秋垂着头不敢接话，可她分明瞧见，娘娘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碎玉轩里，甄嬛听浣碧说完，眼眶一下就红了，帕子捏在手里绞成了一团。
永寿宫，今棠正对着一碟蜜饯挑挑拣拣，听春月说完，只挑了挑眉。
“哟，这么快？”
她拈起一颗梅子扔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
“去库房挑份厚礼送碎玉轩，燕窝要最好的，再配两匹云锦。”
“娘娘，咱们还给碎玉轩送礼？”
“人家打了胜仗，总得道个喜吧。”
＊
甄嬛看着小太监抬进来的礼盒，着实有些意外。
她亲自起身接过来，脸上的笑客气又周到。
“劳烦昭嫔娘娘挂心，替我谢过娘娘，浣碧，把前儿得的那盒江南新茶拿来。”
春月接过茶，规规矩矩行了礼。
“小主客气了，奴婢告退。”
人一走，甄嬛就盯着那盒燕窝不吭声了。
浣碧凑过来，小声嘀咕。
“昭嫔娘娘可真会做人，咱们刚出了口气，她就送礼来了。”
甄嬛摇了摇头，手在礼盒边沿上慢慢摩挲。
“会做人？她这是提醒我呢！西南腐木、盐引的消息都是她给的，年家能倒，她占了一半功劳。”
“日后真有什么事，大家还得互相照应着，你说，这份礼我敢不收吗？”
＊
入夜，雍正批完最后一本折子，连轿辇都没等齐，抬脚就往永寿宫去。
通报的小太监刚跑进来，今棠就从榻上坐起来了。
“快，把妆卸了，簪子全拆下来！”
春月手忙脚乱地给她卸了钗环，又绞了块冷帕子，贴在她额角上。
今棠只穿件月白中衣半靠在榻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近乎透明。
门帘一掀，雍正大步走了进来。
看清榻上的人，他心口猛地一紧，三两步就到了跟前，伸手去探她额头。
“怎么又病了？白天还好好的！”
今棠睫毛动了动，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快散了。
“白日听说了年家的事，臣妾心里怕得慌，一时气血往上涌，头就晕得厉害……”
雍正坐到榻边，把人扶起来靠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年家罪有应得，与你有什么相干？”
“可臣妾就是怕……”
“你这个人，就爱把别人的事往自个儿心里揽！”
他又气又心疼，扭头冲外头喊。
“春月，去太医院把章太医给朕宣来！”
今棠赶紧拉住他的袖子，软软地晃了晃。
“皇上，别兴师动众的，臣妾歇歇就好了，您一来，臣妾就不晕了。”
“少拿这些话哄朕。”
雍正握住她拉袖子的那只手，掌心滚烫。
“太医不来看过，朕今夜睡不踏实，你听话。”
今棠咬了咬唇，乖乖点头，垂眼的那一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雍正手臂一收，把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嘴上还在数落。
“下回再这样吓朕，朕就把永寿宫的门给你钉上！”
“那臣妾就只能翻窗去找皇上了。”
雍正被她噎了一下，低头看她，到底没绷住，笑出了声。
＊
章太医不过一刻钟就赶到了。
他跪在榻前，隔着丝帕搭上今棠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又慢慢松开。
雍正盯着他的脸，声音发沉。
“如何？”
章太医脸上的神色有点复杂，斟酌了半天才开口。
“回皇上，昭嫔娘娘气血亏损虽未痊愈，但脉象已有好转迹象，只需继续静养，便无大碍。”
雍正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
“听见没有？好好养着。”
今棠靠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的算盘却拨得噼啪响。
她当然要好转。
病秧子总不能一夜间活蹦乱跳，今夜这张脉案正是铺垫。
＊
同一时辰，景仁宫的烛火还亮着。
剪秋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全。
“娘娘，太医院递了话来，章太医刚给昭嫔请了脉，说她的身子……有好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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