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甄嬛传30
京城东大街。
正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泛白，街上人来人往。
一家挂着“沉香阁”牌匾的三层楼铺子，门脸不算张扬，只在门口挂了两块月白纱幔，随风轻摆。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舞狮放炮。
铺子外头站着两个穿着得体的小厮，见人过来就客气地拦住。
“客官，本铺不接散客。”
“什么不接散客？你们这是开门做生意还是……”
“凭江宁府老主顾的对牌，或者五品以上官眷的请帖，方可入内。一日只接待十位贵客。”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扭头走了。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妇人交头接耳。
“这么大的架子？”
“听说是江南来的，专供达官贵人。”
“切，装腔作势罢了。”
话音刚落，一辆官轿停在门口。
户部侍郎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请帖递过去。
小厮接过看了一眼，立刻换上恭敬的笑脸。
“夫人里边请。”
纱幔被掀开，里头的装潢一览无余。
紫檀木的架子，青花瓷的瓶子，案几上摆着几只描金小盒，每只盒子上都刻着繁复的花纹。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定。
户部侍郎夫人被引到二楼雅间，坐下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掌柜端着托盘进来。
“夫人，这是您上回定的玉容膏。”
托盘上搁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玉盒子。
夫人打开盒盖，里头是一小团乳白色的膏体，闻起来有股淡淡的兰花香。
“就……就这么点？”
“夫人，这一盒够您用半个月。每日午后净面，取黄豆粒大小涂抹即可。”
夫人有些犹豫，“这东西……真有那么神？”
掌柜笑了笑，也不多说，只递过去一面铜镜。
“夫人不妨先试半月，若无效，沉香阁全额退银。”
夫人拿着那盒膏走出铺子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半个月后，她逢人就夸。
“用了能年轻五岁！真的！你瞧我这脸上的细纹，全没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沉香阁门口每天都挤满了求帖子的贵妇。
可铺子依旧不紧不慢，一天只接十位客人。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
沉香阁二楼雅间。
安锦堂坐在紫檀书案前，手里拿着支狼毫笔，正在账册上勾勾画画。
旁边堆着一摞从江南运来的货单，另一边是几本科举制艺文章。
他算账的速度极快，算盘珠子在指尖翻飞，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账房老刘站在旁边，额头冒汗。
“少爷，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多了三成，照这势头，年底之前咱们能在京城再开两家分号。”
安锦堂头也不抬，“不开。”
“啊？”
“京城的水深，铺子开得越多，盯上咱们的人就越多。”
他搁下笔，抬眼看老刘。
“沉香阁不求多，只求稳。现在这十个客人里，有六个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剩下四个是勋贵府上的夫人小姐。”
老刘恍然大悟，“少爷是要……”
“嗯。”
安锦堂拿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她们嘴里随便漏出来一句话，都比咱们跑断腿打听来的消息管用。”
老刘竖起大拇指，“还是少爷高明！”
安锦堂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日头下泛着光。
他想起姐姐上回传出来的信。
“锦堂，铺子站稳了，下一步该办正事了。”
正事。
科举。
他收回目光，翻开桌上那本《四书集注》，指尖在某一页停住。
这场秋闱，他势在必得。
*
通州码头。
一艘挂着江宁府知事官印的大船缓缓靠岸。
船上下来一队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是安比槐。
他腰板挺得笔直，身上那件石青官袍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挂着块羊脂白玉的香囊。
“快快快，轻着点！这些都是进贡的香料，磕了碰了你们担待得起？”
一箱箱打着“贡品香料”旗号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下船，装上早就等在码头的马车。
车队一路往京郊的庄子去。
庄子门口，管事的老安迎上来。
“老爷，东西可是都到齐了？”
“齐了。”安比槐拍了拍箱子，“这批货可金贵着呢，直接进库房，锁好了。”
老安应了一声，指挥人把箱子抬进库房。
等人都散了，安比槐才和老安一起进了库房最深处。
两人合力打开其中一只箱子。
最上头是一层香料，底下码放着整整齐齐的足色银锭，每一块都闪着冷光。
安比槐摸了摸那些银锭，眼睛都笑眯了。
“这大半年垄断南方高端香料市场，赚回来的全在这儿了。”
老安压低声音，“老爷，这些银子……”
“一部分留着给锦堂科举用，剩下的继续投进铺子里。”
安比槐把箱子盖上，拍了拍手。
“我那宝贝闺女在宫里头，咱们在外头就得给她撑腰。前朝后宫，一个都不能少。”
*
永寿宫内殿。
今棠歪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本《女诫》，翻都没翻一下。
春月端着个普通的食盒进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把盒子递过去。
“小主，东西到了。”
今棠搁下书，打开食盒。
最上头是几块寻常的糕点，底下夹层里藏着一只巴掌大的算盘挂饰。
挂饰上刻着三道横杠。
今棠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铺子站稳了，资金也通了。”
春月凑过来，“小主，少爷真厉害，这才多久就……”
“他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能不厉害？”
今棠把挂饰收好，吩咐春月，“研墨。”
春月赶紧去磨墨。
今棠从妆奁里拿出一张特制的防火纸，铺在案上，提笔写了起来。
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
“锦堂，铺子既已站稳，当行情报之事。可在玉容膏、凝香粉等物中，择三味加入致幻草……此草无毒，但能令人放松戒备，于闲聊时套出只言片语。尤需留意兵部、户部、吏部三家眷属，她们口中之言，于你科举与日后仕途皆有助益。”
写完，她把纸折叠成细条，塞进一支中空的玉步摇里。
“春月，把这个交给负责采买的刘公公，让他照老规矩送出去。”
春月接过步摇，贴身藏好，转身出去了。
今棠靠回榻上，端起旁边那碗刚送来的参汤，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传来动静。
她偏头看去……两只麻雀正在窗台上抢一块糕点渣子，打得不可开交，羽毛都飞了好几根。
今棠看了一会儿，笑出声。
“打吧打吧，最好两败俱伤。”
*
景仁宫。
皇后坐在书案前，翻着内务府刚送来的各宫开支账册。
翻到永寿宫那一页，她停住了。
剪秋站在旁边，小声说：“娘娘，昭嫔这个月光是补药就用了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
皇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仔细看了看那份清单。
人参、鹿茸、灵芝、阿胶……全是顶配的补品。
“这哪里是养病，简直是拿银子往火里扔。”
剪秋点头，“奴婢也觉得……昭嫔这身子，怕是真的不成了。”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搁下账册。
“既然是个药罐子，那就由着她去吧。”
她看了剪秋一眼。
“把盯着永寿宫的人撤了，没必要浪费人手。”
“是。”
*
翊坤宫。
华妃刚解了禁足，正坐在贵妃榻上剥荔枝。
周宁海弓着腰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回话。
“娘娘，碎玉轩那边最近又收了不少赏赐，听说皇上前两天还去坐了半个时辰。”
啪！荔枝核被华妃狠狠摁进盘子里。
“甄嬛那个贱人！”
颂芝在旁边劝，“娘娘息怒，身子要紧。”
“息怒？本宫怎么息怒！”
华妃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去，给本宫盯紧了碎玉轩，她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来报！”
周宁海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华妃站在窗前，指甲掐进掌心。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甄嬛。
至于那个病秧子昭嫔？
呵，一个快死的人，有什么好盯的。
*
永寿宫外。
夕阳西斜，天边烧起一片红霞。
今棠站在窗边，端着那碗参汤，一口一口慢慢喝。
春月从外头回来，压低声音说：“小主，景仁宫那边撤人了，翊坤宫的眼线也全盯着碎玉轩，咱们这边……彻底没人管了。”
今棠搁下碗，擦了擦嘴角。
“很好。”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那两只还在抢食的麻雀。
其中一只终于抢到了那块糕点渣，叼着飞走了。
另一只气得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也飞走了。
今棠笑了，“好戏，还没开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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