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甄嬛传31
夹道里，风吹过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甄嬛拉紧了身上的斗篷，左右张望，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着，这才闪身钻进永寿宫的侧门。
浣碧紧跟在后，压低声音说：“小主，昭嫔娘娘真的会帮咱们吗？”
甄嬛没答话，只是脚步更快了。
春月守在偏殿门口，看见她们过来，微微颔首，“菀常在，娘娘在里头等着呢。”
殿内没点熏香。
红泥小火炉搁在矮几上，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顶得壶盖一跳一跳的。
今棠穿着件月白便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拿着火钳正拨弄炭火。
火光跳跃，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是病弱还是清冷。
“菀常在深夜来访，有失远迎。”
今棠搁下火钳，抬眼看她。
甄嬛福了一礼，“昭嫔姐姐，是我冒昧打扰。”
“坐。”
今棠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甄嬛坐下，浣碧退到门口守着。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水沸腾的声响。
甄嬛咬了咬唇，“姐姐，翊坤宫那边……变本加厉了。”
“嗯？”
今棠提起茶壶，水柱落进白瓷盏里，激起一圈细密的白沫。
“克扣了碎玉轩的炭火不说，还往眉姐姐的药里掺假。”甄嬛的手指攥紧了帕子，“我去景仁宫告状，皇后娘娘只说会‘看着办’，可到现在……”
今棠把茶盏推过去，语气平缓，“这后宫本就是个大染缸，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甄嬛盯着那盏茶，蹙眉思索。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今棠的眼睛。
“姐姐既然能在端午宴上得皇上护佑，为何不肯出手震慑一二？”
今棠的手指摸了摸腕上那串佛珠，笑了。
“妹妹高看我了。”她咳嗽了两声，掩住唇角，“我不过是皇上看在病弱份上给的几分施舍，哪敢去捋虎须。”
甄嬛的眼底闪过失望。
她端起茶碗，正要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对了。”
今棠忽然换了个话题。
“前些日子读地志，看到西北苦寒，运粮通道多有阻碍。”
她拿起火钳，又拨了拨炭火。
“不知年大将军驻扎在那边，粮草都是走的哪条路。”
甄嬛的手停在半空。
“姐姐问这个……”
“随口一问。”今棠打断她，“江南商贾圈子里传闻，西北某地的盐引被军方私下倒卖。”
她抬眼看了甄嬛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填了什么窟窿就不清楚了。”
甄嬛脑中轰然炸开。
盐引……年家……倒卖。
她父亲甄远道在大理寺任职，正愁抓不到年家的把柄。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姐姐……”
“我乏了。”
今棠站起身，手扶着桌沿，又咳嗽了两声。
春月立刻上前搀扶。
“春月，送客。”
甄嬛将茶水一饮而尽，郑重其事地对着今棠离去的背影深深行了个礼。
“多谢姐姐。”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生风。
浣碧追上来，“小主，昭嫔娘娘这是……”
“回去再说。”
甄嬛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眼底燃起一簇火光。
＊
内殿。
春月扶着今棠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问：“小主，万一菀常在把消息走漏，说是咱们给的……”
“她不会。”
今棠在床沿坐下，拉过锦被盖在腿上。
“她爹还指望用这个升官呢~”
春月想了想，“那咱们……”
“接下来就是看戏了。”
今棠躺下来，闭上眼。
“年家倒了，华妃就是无根的浮萍。”
春月把被角掖好，“那皇后……”
“皇后？”
今棠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巴不得华妃和甄嬛斗个你死我活，好坐收渔翁之利。”
她转过身，背对着春月。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渔翁……是我。”
＊
养心殿。
雍正批折子批到子时，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案头那只香炉里，今棠调的宁神香还在袅袅燃着。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白檀香混着沉香的味道钻进鼻腔，烦躁竟真的消退了不少。
“苏培盛。”
“奴才在。”
“永寿宫那边，今晚可有动静？”
苏培盛想了想，“回万岁爷，碎玉轩的菀常在去了一趟，待了一刻钟就走了。”
雍正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她去做什么？”
“这个……奴才不知。”
雍正沉默了片刻。
“明日午后，朕去永寿宫。”
“是。”
苏培盛退出去，心里琢磨着。
万岁爷这是……真上心啊。
＊
翊坤宫。
华妃刚解了禁足，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周宁海弓着腰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回话。
“娘娘，碎玉轩那边今晚鬼鬼祟祟的，菀常在带着浣碧出门了。”
“去哪儿了？”
“去了……永寿宫。”
华妃冷笑，“甄嬛那个贱人，现在连病秧子都要拉拢了？”
颂芝在旁边劝，“娘娘，要不要……”
“盯紧了碎玉轩。”
华妃端起酒杯，指甲在杯沿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她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来报。”
“是。”
周宁海退出去了。
华妃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永寿宫的方向。
一个快死的病秧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
永寿宫内殿。
今棠躺在床上，听着外头春月和小太监的脚步声渐远。
她睁开眼，看着床顶暗红色的帐幔。
盐引的消息，是安锦堂半个月前通过沉香阁的情报网挖出来的。
年家在西北私下倒卖盐引，填补军费亏空。
这事儿要是捅到御前，年羹尧纵然有再大的功劳，也得脱层皮。
而甄远道在大理寺，只要拿到确凿证据，就能参年家一本。
甄嬛会动手的。
她现在被华妃逼到墙角，正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
今棠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后宫的天……该换了。
今棠拉了拉被子，慢慢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见雍正站在养心殿的窗前，背对着她。
龙袍墨色压边，孤独得像一座山。
她走过去，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他回头，眼底全是她的影子。
“容儿。”他哑着嗓子说，“你是朕这辈子，认定的人。”
今棠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抬手摸了摸头顶，指尖还残留着梦里他落下那个吻的温度。
她盯着床顶的帐幔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弯了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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