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甄嬛传32
养心殿西侧的夹道里，排了一溜儿小太监。
每人手里捧着一摞奏折，摞得比脑袋还高，走路全靠下巴夹着最上面那本找方向。
领头的小太监脚步飞快，穿过御花园，绕过太液池，直奔永寿宫。
路过储秀宫门口时，齐妃身边的小宫女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缩回去就跑。
“娘娘！养心殿的折子全往永寿宫搬呢！”
苏培盛站在永寿宫东暖阁门口，指挥着几个太监往里搬紫檀书案。
“轻着点！磕了角万岁爷扒你们的皮！砚台搁左手边，朱笔筒往前挪三寸……对，就那儿。”
他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又让人把窗边那张花梨木小几也挪了位置。
春月端着茶盘从内殿出来，看见这阵仗，嘴张了半天。
“苏公公，这是……”
苏培盛笑得满脸褶子，“万岁爷说了，永寿宫清净，适合办公。”
春月看了一眼屋里那张跟养心殿一模一样的书案布置，咽了口唾沫。
“那……那万岁爷今晚也住这儿？”
苏培盛没答话，只是让人把龙涎香的香炉也抬了进去。
＊
御花园假山后头。
两个常在、一个答应，蹲在太湖石后面探头探脑。
“你看见没？那些折子全是养心殿的！”
“我看见了……苏公公还把万岁爷的砚台都搬来了。”
其中一个常在绞着帕子，绞得丝线都断了。
“昭嫔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皇上连政务都搬到她宫里办了！”
另一个答应小声说：“别说了，让人听见……”
话没说完，一个扫地的小太监从假山后面转出来，三个人吓得一哆嗦，作鸟兽散。
＊
夜深了。
东暖阁里，两盏宫灯把书案照得亮堂堂的。
雍正坐在案后，眉头拧着，朱笔在折子上划拉。
年羹尧的粮草报账又多了两万两的缺口，户部的人查了三遍都对不上数。
他把那本折子摔在桌上，砰的一声。
旁边不远处的罗汉床上，今棠靠着引枕，手里捧着本诗集，翻了一页。
没抬头，也没吭声。
雍正呼出一口气，拿起下一本折子。
翻了两页，又抬头看了一眼。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鼻梁那道线干干净净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翻书的动作很慢，像是真在看，又像是在发呆。
胸口那团因为年家账目烧起来的火气，莫名其妙地降了下去。
他低头继续批折子。
批了大概半个时辰，又抬头。
今棠换了个姿势，把脚蜷起来缩在毯子下面，诗集扣在膝盖上，眼皮有点耷拉。
这是……困了。
雍正盯着她看了几秒，把笔搁下来。
“子时了。”他说。
今棠抬眼，“皇上还不歇？”
“折子批完了。”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进内殿。
春月候在门口，刚要上前伺候洗漱，雍正摆了摆手，“退下，不用伺候。”
春月看了今棠一眼，今棠微微点头。
春月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内殿只剩一盏小灯。
今棠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
雍正洗了手，擦干，走到床边。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角，躺在了外侧。
床垫微微下陷，今棠的身子跟着往他那边倾了一点点。
她没动。
雍正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各自躺着。
过了很久，雍正侧过身，单手撑着头，借着那点微弱的烛光看她。
她的睫毛很长，盖下来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有一颗极淡的小痣，不凑近看不到。嘴唇抿着，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
他伸手，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塞回被窝里。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掌，微微蜷了一下。
雍正停住。
然后她的手指又松开了，老老实实缩回被子里。
他看着那只缩回去的手，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什么也没做，平躺下来，闭上眼。
……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白天批折子，晚上同床睡觉。
没有临幸，没有越界。
连苏培盛都看不懂了。
＊
敬事房。
总管太监德海跪在景仁宫正殿的地砖上，额头上的汗一串一串往下滚。
“皇后娘娘，万岁爷已经连着大半个月没翻牌子了……奴才斗胆去问了苏公公，苏公公说万岁爷在永寿宫办公，不用翻牌子。”
“不用翻牌子？”
皇后手里的剪刀正对准一株名贵牡丹。
咔嚓一下，花苞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德海膝盖旁边。
剪秋在旁边倒吸一口气，那株牡丹是太后去年赏的。
皇后看着手里的剪刀，笑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德海连滚带爬跑了。
殿门一关，皇后脸上的笑没了。
“半个月不翻牌子。”她把剪刀搁在桌上，“这个安陵容，比本宫想的要棘手。”
剪秋试探着开口，“娘娘，要不要把盯永寿宫的人再派回去？”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不急，再等等。”
剪秋没听懂，但也不敢问。
＊
翊坤宫。
华妃的梳妆台碎了。
整面嵌螺钿的铜镜被她一掌拍翻在地上，玻璃碴子溅了满地，颂芝跪在碎片里不敢动。
“狐媚子！妖精！”
华妃的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桌上的胭脂盒往墙上砸。
“皇上天天住在永寿宫！连翊坤宫的门都不踏一步！那个安陵容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周宁海缩在门边，“娘娘息怒……”
“滚！”
周宁海滚了。
颂芝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要不要联合皇后娘娘……”
“联合？”华妃冷笑，“皇后那老狐狸，怕是巴不得本宫去冲锋陷阵，她好坐收渔利。”
她咬着后槽牙，胸口的气还是顺不下来。
＊
储秀宫。
齐妃哭得妆都花了。
“三阿哥在养心殿外头站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啊！苏培盛说万岁爷在永寿宫，不在殿内。三阿哥他才十一岁，冻得手都红了……”
她抓着皇后的袖子，“皇后娘娘，您得管管啊！”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知道了，回去吧，本宫会处理。”
齐妃走了。
皇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来，对剪秋说了句。
“去，把这些话传出去。”
“传给谁？”
“谁都行。”
皇后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截断掉的牡丹枝上。
“六宫怨气越大，越好。”
＊
流言在三天之内烧遍了整座紫禁城。
“昭嫔专宠，祸乱宫闱。”
“妖妃迷心，败坏宫规。”
“皇上连三阿哥都不见了，全赖那个安氏。”
各种版本，越传越离谱。
＊
永寿宫内殿。
春月端着一碗燕窝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全是焦急。
“小主！外头的话越来越难听了，说您是妖妃、说您专宠败坏宫规、还有人说您给皇上下了迷药……”
今棠接过那碗燕窝，舀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还有呢？”
“还……还有人说要联名去太后那里告状……”
今棠又舀了一口。
燕窝炖得不错，冰糖放得刚好。
她抬头看着春月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扩大。
“急什么？”
春月愣住。
今棠把碗搁在小几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等的就是这把火烧起来。”
(https://www.lewenn.com/lw67840/4621984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