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骄阳似我37
婚后第三个月，今棠开始闻不了咖啡味。
林屿森习惯早起磨豆子，手摇磨豆机转出来的声音和咖啡粉的焦香味几乎成了这个家固定的闹钟。
以前今棠能赖到咖啡凉了再起，现在不行了。
磨豆机刚转两圈，她掀被子就冲。
第一天，林屿森端着咖啡站在卫生间门口，听见里面的干呕声，敲了两下门。
“怎么了？”
“没事……”今棠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昨晚……吃撑了。”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线。
林屿森把咖啡杯放下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真没事。”
第三天。
今棠连厨房都没进去。她从卧室门口路过的时候，闻到残留在空气里的咖啡味，胃里翻江倒海地一阵痉挛，捂着嘴就往卫生间跑。
林屿森跟在后面，直接把她头发拢起来，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
“今棠，你到底……”
“别说话。”她整个人趴在马桶边上，手撑着冰凉的瓷砖，喘了半天。
第四天。
她吐完，没起来。
蹲在马桶边上，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地砖缝看了很久。
脑子里的某根弦，迟钝地拨了一下。
*
药房在小区东门外面三百米。
今棠戴了帽子和口罩，走的时候特意绕了一条没有摄像头的路，也不知道在防谁。
买完出来，她没回家。
便利店门口有个台阶，她一屁股坐上去，手里拎着那个白色的袋子，指尖冰凉。
坐了十分钟。
【小绿。】
【在的呢~】
【帮我查一下……我最近的生理数据。】
系统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行字安安静静地弹了出来。
【宿主生理数据检测到新生命体征信号。恭喜~】
今棠盯着那行字。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她身后开开合合，有人进去买烟，有人出来拎着关东煮，谁也没注意到坐在台阶上发愣的女人。
她低下头，手掌贴上了自己的小腹。
平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
回到家，她把验孕棒塞进浴室柜子最里面那一层，拿一包棉片挡上。
然后她站到穿衣镜前面，侧身。
肚子是平的，腰线还在。
她把手掌贴上去，掌心是自己的体温，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很微弱的，不属于她的一团热。
镜子里的女人手贴着肚子，表情有些复杂。
*
当晚林屿森加班。
今棠在沙发上等他，手边放着没吃完的话梅和一杯凉透了的姜茶。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画面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晃。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
门锁响了。
林屿森换了鞋进来，看见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人。毯子只盖了半截，一只脚露在外面，袜子蹬掉了一只。茶几上话梅的袋子倒了，话梅滚出来两颗。
他叹了口气，把毯子掖好，弯腰把人抱起来。
今棠半梦半醒，搂着他的脖子往他肩窝里拱了两下，嘟囔了一句。
“阿森。”
“嗯。”
“如果家里多了一个人……你会不会嫌吵？”
林屿森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回应了，她已经又睡过去了。
林屿森把她放到床上，拉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摸了一下她额头。
不烫。
他关了灯。
*
第二天早上。
林屿森照例煮了粥，今天没磨咖啡，他这两天已经自觉把咖啡机收起来了。
今棠坐在餐桌对面，手指戳着碗里的粥，搅了半天没喝。
筷子碰瓷碗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
林屿森放下自己的筷子，安静地等着。
今棠搅粥的手停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根东西，啪地拍在他面前。
验孕棒上的两条杠，红得刺眼。
今棠看着他，嘴角挂着笑，但眼眶是红的。
“林先生，你的股份被稀释了。“
林屿森低头看桌上那根小小的塑料棒，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覆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贴着薄薄的睡衣面料，手指微微蜷起来，像怕碰碎什么。
今棠看见他的睫毛在颤。
她鼻子一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干嘛呀，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要乱动。“他声音闷闷的，”我在听。“
”三个月都不到，你听什么呀？“今棠啼笑皆非。
林屿森抬起头，眼眶微红，嘴角却弯着。
他什么感天动地的话都没说。
只是把椅子拖过来，连人带椅凑到她旁边，侧过身，把耳朵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那个姿势很别扭。
一米八几的男人蜷着上半身，脑袋搁在她大腿和小腹之间，像只笨拙的大型犬把头拱进主人怀里。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禁欲冷淡的前外科医生。
今棠低头看他，手指慢慢穿进他的头发里，鼻子酸得厉害。
*
下午，林屿森打了一个半小时的电话。
他把上海排名前三的妇产医院全部问了一遍。
产科主任门诊时间、NT检查流程、四维彩超最早什么时候能做……每个问题都条理清晰，语气冷静专业。
但他手机壳被攥得咯吱响。
今棠靠在卧室门框上，举着手机偷拍。
他整理了三遍资料袋。把检查单按时间顺序排好，又推翻重排，第三遍才满意地装进文件夹。
今棠录完视频，配文打了一行字……
”前外科大佬变准爸爸，状态：慌得一批。“
发了朋友圈。
设成仅家人可见。
*
晚上关了灯，两个人躺在床上。
今棠左边翻一下，右边翻一下，像烙饼。
林屿森睁着眼等她折腾完。
”睡不着？“
”嗯。“
”怎么了？“
今棠没说话，又翻了一次身，面朝他。黑暗里只能看到他下颌的轮廓和锁骨的一小截。
她犹豫了半天，”我好像有点害怕。“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林屿森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怕什么？“
又是半天沉默。
今棠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闷出来一个字。
”疼。“
林屿森没接话。
他没说”不疼”。
他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十指扣紧。然后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到时候你可以掐我。”
今棠闷在他胸口，声音发瓮，“你手好不容易养好的。”
林屿森笑了，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闷闷的。
“那你轻点掐。”
今棠在黑暗里笑出了声，抬脚踹了他一下，被他把腿按回来锁住。
两个人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肚子上。
指腹贴着她的小腹，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画着。
像在哄一个还看不见、听不到的，很小很小的人。
今棠闭上眼，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心跳声一下一下传过来，像催眠曲。
她的嘴角弯着，手覆上了他还在画圈的手背。
两个人的手，一起搁在那片还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小腹上。
窗外月光从缝隙里淌进来，照亮了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哑光银色，在暗处也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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