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该死的人是我
宋从闻像是疯了一般，光着脚跪在地上，双手不断在烧焦的断壁残垣中找寻什么。
一位家丁大着胆子过来劝阻：“宋将军，小姐已经死了，你节哀吧。”
宋从闻双手血迹斑斑，他攥着家丁的衣领目眦欲裂恶狠狠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没死，她还在等我去救她，她……”
脑中闪过那一具被烧焦的尸体，两行清泪从宋从闻的眼底滚落，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她……她怎么会死呢？”
一瞬间，像是有人彻底抽走了他身上的力气，他松开家丁，缓缓滑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头，不想去想，偏那些画面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人生有那么多死法，就算是战死，病死，也好过被活活烧死。
他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痛哭流涕道：“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赶来！”
“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是我……”
明明陆松一早就提醒过他，多年来在战场他战无不胜，别人称他一句战神，他就真当自己是神了。
以为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无视陆松的提醒，执意要让蔺晚棠服软，才会一错再错。
陆松紧赶慢赶追上他，他扶起宋从闻安抚道：“少爷，仵作已经宣布那具尸体就是蔺小姐，我知道你很伤心，可事已至此，你还能怎么办呢？你的人生还要继续。”
宋从闻抓住他的胳膊泪流满面，“我太过自大，没有听取你的建议，陆松，你说那一日我没有入宫求那一道纳妾的圣旨，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不，在更早之前，苏安卿让我带她去逛夜市，给她买珠花，赏梅，放烟花我就该拒绝，我不该将苏安卿带回来的！”
“陆松，我真的知道错了，如果苏安卿没有出现，就不会有人破坏我们的感情，就算她身体弱，至少她还在，不会像现在这样化作白骨。”
宋从闻越说越激动，根本听不进去旁边人的劝告，他自顾自说道：“一切都是我的错，该死的不是晚棠，是我啊！”
他使劲往自己脸上抽着巴掌，陆松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红肿的脸，眼底却带着一抹愤怒，“少爷，你总说帮助苏小姐是为了实现她最后的梦想，可你和她相处的日子里，真的一刻心动都没有吗？”
宋从闻的呼吸一滞，眼泪还挂在眼尾，他的神智倒是清醒了不少，“你说什么？”
陆松说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话，“少爷，蔺小姐虽然很好，但她性子太过冷淡，哪怕她深爱着少爷你，也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她将什么都藏在了心里，哪怕是委屈也不说半个字。”
“苏姑娘就不同了，她处处示弱，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她和蔺小姐相反的个性，让你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你沉溺于苏姑娘的温柔，任由着她一次又一次欺负蔺小姐，今天的结局本就是你和蔺家上下纵容产生的，如今人已经死了，你却哭着说后悔了，可你真的知道错在哪了吗？”
陆松的声音很干净，娓娓道来却直击人心。
他说得委婉，其实想说的是宋从闻的虚伪，明明早就背叛蔺晚棠，却从未承认这一点。
“少爷，蔺小姐的死看似意外，其实是必然。所有人一味纵容苏姑娘，每次她犯错了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到了蔺小姐身上她就是任性，大小姐脾气，这个世界对她似乎太过苛刻了一点，她不愿做的事你们逼着她去做，打着为她好的旗子，逼她接受苏姑娘，逼她喝血，逼她接受你纳妾，即便你口口声声说你不爱苏姑娘，但你们本身做的所有事都是在伤害蔺小姐，不是吗？”
“蔺小姐活着的时候你们不上心，如今她死了反倒后悔了，你现在哭得再惨，她还能听到吗？”
陆松一口气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没有给宋从闻一点面子，宋从闻的手从他胳膊滑下，“说够了吗？”
“少爷，属下只是替蔺小姐不平，尽管她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她从来没有诋毁过任何人，你觉得她要嫁给谨王是为了赌气，在我看来，蔺小姐分明是为了那三座城池。”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若是能用残躯换来三座城池是大赚特赚，连她死后还要将她扯入这些男女之情的小爱上，这才是对她的亵渎！”
“少爷，蔺小姐的爱，你配不上。”
宋从闻垂下头，双手撑在地上，口中喃喃念着：“是，我配不上她，都是我的错。”
陆松这一通骂倒是将他骂清醒了不少，他看着自己满目疮痍的手指，自己手指的伤口还能愈合，可蔺晚棠就像被烧焦的木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这辈子是我对不起她，陆松，我想让她以我正妻的名义葬入宋家，她生不能嫁我，死后成为我的妻。”
陆松摇摇头，“少爷，晚了，你昏睡这一日发生了很多事情，谨王没有要回三座城池，他们想要的是蔺小姐的尸骨。”
宋从闻懵了，“你说什么？”
分明那三座城池是夜国耗费无数人力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如今蔺晚棠一死，难道一具白骨抵得上三座城？
所以宋从闻首先怀疑的是自己听错了，而不是这个事实。
陆松叹了口气，“少爷，真相大白后谨王提出两个要求，一来处置所有伤害蔺小姐的人，二来便是将蔺小姐尸骨带回国安葬。”
宋从闻抬手捶地，咬牙切齿道：“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不行，棠儿生前便受了委屈，她死后还要被带到敌国安葬，我决不允许，我这就……”
一道厉声传来：“你还要如何？”
宋长威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这个胡作非为的儿子，“事已至此，皇上已经下令，参与此事的蔺家人抄斩！怎么？你还想将宋家拉下水？”
宋从闻听到这个结果，身体颓然摔在地上，口中一遍又一遍念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蔺伯父他们……”
宋长威脸上流露出一抹难过，他闭上双眼，藏住眼底的悲凉，“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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