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棠儿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蔺云镇沉默许久总算开口，他看向皇后问道：“皇上同意？”
“嗯，婚约没有取消，他带晚棠的尸骨回国理所应当。”
蔺云镇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比谁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城池没有还回去，只是蔺家谁也救不了。
到头来他不仅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女儿，连累家人，甚至连蔺晚棠的尸骨都保不住。
他垂下头，手指紧握着栏杆，手背骨节泛白，他苦涩一笑：“娘娘，皇上究竟要怎么处置我们？”
“一会儿福公公会来宣读圣旨。”
皇后扫过众人的脸，“本宫来送你们最后一程，若有什么心愿，本宫可以替你们完成。”
尽管还没有宣读圣旨，几人也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白氏颓然坐在地上，有些疯癫地笑了起来：“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活该，可我的孩子不该跟着我受苦……”
蔺云镇哽咽着道：“蔺家旁支可有受牵连？”
“没有。”
骄傲了一生的男人，此刻背脊佝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他垂着头轻轻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犯下的罪，说是株连九族也不为过，这已经是从轻处理的结果了。
皇后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酸涩，却又觉得他们活该。
“姑母，我娘生性好洁，一生也没有吃过苦，可否给她换一间牢房，洗漱一番。”
“准了，还有其他要求吗？”
“妹妹的尸骨都留不下来的话，可否在我们死后给她立衣冠冢？将我们一家人埋葬在一起，生前犯下的错，就让我死后再去向她赎罪吧。”
皇后沉着脸道：“好，你们好好反思自己的错。”
蔺云镇双眸通红，身体颤抖着，“欠棠儿的只有下去对她说声对不起了，我只怕她早就过了黄泉路，喝了孟婆汤，不愿再记得我们。”
蔺晚棠的心有了一丝触动，看着近在咫尺的家人们，她轻轻开口：“生也好，死也罢，她都不想再纠缠了，你们是她的爹娘，她到死也不会怪你们的。”
不怪，不想，不念。
只有诀别。
皇后带着蔺晚棠离开牢房时，牢房生出传来了呜咽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蔺晚棠低声问道：“姑母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免死金牌的事？”
“急什么，他们伤了你一整年之久，多受点煎熬算什么？”
皇后拉着蔺晚棠的手道：“本宫一直想要替你讨回公道，可算是找到机会了，况且夜国那边也盯着，我们不好徇私。说起来本宫原以为这位王爷在暗中筹谋，如今倒是觉得他对你有几分真心，你和他可有瓜葛和恩怨？”
蔺晚棠想着自己中药以及掉入寒潭时，都是他用血救的自己，除却这事之外，他们哪还有什么纠葛？
“没有，我与王爷只有几面之缘。”
“这位王爷倒是有些奇怪，本宫还防着他要将城池要回去，岂料他提都没提，只是要了尸骨而已。”
蔺晚棠神情严肃，“他要，给就是了，至于他们在盘算着什么，待我嫁到夜国，一定会查清楚的。”
皇后点了点头，“这件事结束后你就要随他们去夜国，本宫有些担心因为城池的事他们针对你。”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总不会杀了我。”
蔺晚棠倒是无所谓，“我以一人之躯换来三座城池，受点磋磨也很赚了。”
“棠儿……”
皇后见她这么洒脱心里难受极了，蔺晚棠提醒道：“母后，蔺晚棠已经死了，小心隔墙有耳。”
“你无需难过，我说过，我从未后悔过。”
在皇后离开后不久圣旨便下来了，蔺家几人和苏安卿定在第二日的午时抄斩。
就算知道是这个结果，真正听到时蔺家众人心思各异，蔺云镇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面如死灰。
一旁的苏安卿倒是开心至极：“报应，哈哈哈，这就是报应，有你们陪着我上路，我不会觉得孤单了！”
白氏泪流满面，两个儿子抱着她仔细安抚，“娘，别怕，我们陪着你。”
白氏哽咽道：“我不怕死，死了我就可以下去见晚棠了，可你们不该死，你们还这么年轻，是娘害了你们啊！”
“娘，别说了。”
福公公看着抱在一起哭成泪人的几人开口道：“蔺大人，皇上特地网开一面，给你们备好了酒菜，请几位换个牢房。”
“谢主隆恩。”
这样的小恩小惠也没什么用了，该死还得死，只不过是体面的死罢了。
几人一走，牢房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有老鼠在苏安卿的脚边跑过，苏安卿没有半点惧怕。
她不怕老鼠，她只怕死！
她还有没做完的事。
况且她好不容易才当上将军夫人，怎么就落到了这个田地呢？
不，她要活下去！
她才不要死！
宋府。
宋从闻原本前不久便受了伤，这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身体疲惫，昨夜受到巨大打击，得知蔺晚棠确切的死讯以后，他当场昏迷。
王太医施针后，他从睡梦中醒过来。
“棠儿！”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周遭都是熟悉的亲人。
这里不是蔺家，没有大火，也没有蔺晚棠，床上悬挂的红绸那么刺眼，他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了宋母的手。
“娘，我是不是喝太多睡了一觉？是梦对不对？”
他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了蔺晚棠还在蔺家。
即便是一个月以后要联姻和亲，至少她还活着。
看到自己儿子这个样子，宋母虽觉得他活该，却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抚着宋从闻的脸，“从闻，晚棠已经死了。”
宋从闻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天，眼底的红血丝褪去，却在她这句话以后，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薄唇嗫嚅着：“不，不可能的，是你们骗我。”
他一把推开众人，赤脚下地，眼瞳绯红，哑着声音道：“棠儿没事，你们不要胡说，她还在等我，我的棠儿还在等我。”
“从闻！”
宋母根本拉不住，看着宋从闻疯疯癫癫跑了出去。
他吹着口哨，黑骑从夜里跑出来，和昨夜一样的剧情，宋从闻飞身上马，马不停蹄朝着蔺府跑去。
夜风很凉，他就穿着单薄的寝衣，披头散发。
可他顾不得形象，他只想要确认一件事，他的棠儿还完好无损。
蔺府大门挂着的红灯笼随风摇曳，门房家丁本想阻止，宋从闻打马进来。
到了熟悉的地方，他从马上跳了下来，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被烧焦后的狼藉。
这一刻宋从闻的心彻底凉透，他双膝一弯跪了下来，泣不成声道：“棠儿，我错了，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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