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咬这个
陆止渊在小屋外等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里面一直没有太大动静,只有隐约的、压抑的声响。
不安感越来越重,他不再等待,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冲了进去。
小屋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那个叫夏安安的小女孩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闭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黑色的小狗玩偶。
她已经没有了呼吸,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显然已经离开了。
而时浅蜷缩在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旧木箱,双手死死按着小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和颈间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已经咬出了血痕,却还在拼命忍耐,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
她闭着眼,睫毛剧烈颤动,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陆止渊立刻上前,蹲下身查看:
“时浅,怎么了?”
时浅勉强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看了他一眼,又因为一阵更猛烈的绞痛而蜷缩得更紧,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止渊不再迟疑,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来。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却因为疼痛而紧绷僵硬。
抱起来时,陆止渊注意到她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粗布锦囊,指节都发白了。
他抱着她快步走出小屋,对等在外面的江临等人简短道:
“那孩子没了,时浅情况不对,先回车上去。”
江临和宋星野脸色一变,立刻跟上。
裴夜的目光扫过小屋里夏安安安静的遗体,眼神沉了沉,也沉默地转身。
被陆止渊抱在怀里往回走的路上,时浅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
她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当那撕心裂肺的绞痛达到顶峰,几乎要让她晕厥时,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痛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瞬间吸收化解了,非常突兀地消失了。
可剩下的那三分之一痛楚,依旧猛烈得像有刀子在肚子里搅,让她冷汗淋漓,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发抖。
身体上的剧痛,混合着夏安安死去带来的沉重悲伤,还有对哥哥消息的渴望与失望,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格外脆弱。
在颠簸中,在陆止渊沉稳的心跳声和熟悉的气息包裹下,她莫名地非常想念时晏。
那个会在她做噩梦时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背的哥哥,那个会笨手笨脚给她煮难喝姜汤的哥哥,那个承诺要让她成为拥有最多千纸鹤的小孩,但最后却消失不见的哥哥。
她想见他。
现在就想见。
哥哥,浅浅好疼啊……
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陆止渊胸前的衣料。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寻找依靠的雏鸟。
一路无言,很快回到房车上。陆止渊小心地将她放在生活区柔软的沙发床上。
时浅依旧蜷缩着,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
“我想喝银耳汤……”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
不知是疼得糊涂了随口说的,还是真的想起了什么。
但宋星野立刻听到了。
他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冲向车厢的小厨房:
“姐姐你等着,我马上去煮,很快就好!”
江临则急得在沙发边团团转,嘴里念念叨叨个不停,一边说一边拼命在自己的空间里翻找,瓶瓶罐罐,药盒药膏被他翻出来一堆,手忙脚乱地分辨哪些可能有用。
“止痛的,退烧的,解毒的,艹到底哪个啊!”
裴夜没有说话。
他走到水槽边,用干净的毛巾接了温水,拧得半干,然后走回来,在时浅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擦拭时浅脸上和脖子上的冷汗。
他的手指很凉,但毛巾的温度透过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安抚。
陆止渊坐在时浅头侧,看着她因为强忍疼痛而死死咬住,已经血迹斑斑的下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将自己的左臂递到她嘴边,声音低而沉稳:
“别咬自己了,咬这个。”
时浅疼得意识模糊,只感觉到嘴边有什么东西靠近。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牙齿深深陷进陆止渊结实的小臂肌肉里。
陆止渊闷哼一声,却立刻放松了手臂的肌肉,让它变得更柔软,生怕她咬得太用力伤到自己的牙齿。
温热的血液渗出,染红了她的齿痕,也染红了她的嘴唇。
与此同时,陆止渊的另一只手悄然覆上时浅紧按着小腹的手背。
掌心微光流转,一股温和而纯净的治愈能量,透过皮肤,缓缓地输送进时浅体内。
他不知道这莫名的剧痛根源是什么,也不知道治愈异能是否有效,但哪怕只能缓解她一丝一毫的痛苦,他也愿意尝试。
能量流入,像一股暖流,试图抚平那肆虐的绞痛。
时浅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点,咬着他手臂的力道也稍稍减轻,喉咙里痛苦的呻吟变成了细微的抽泣。
小小的房车里,只剩下炉火上银耳汤渐渐沸腾的咕嘟声,江临翻找药物的窸窣声,裴夜拧毛巾的水声,以及时浅断断续续的抽噎。
四个男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发床上那个被痛苦笼罩的身影上,各自用着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急切地想要分担她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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