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姐姐我想吃糖

黑血溅在地上，散发出一种腥腐气味。

“安安！”

时浅大惊，顾不得感受体内变化，下意识就想上前扶她，想把嘴里残留的液体吐出来。

夏安安却比她更快一步。

她吐完血，甚至来不及擦嘴，就猛地伸出手，冰凉的小手死死捂住了时浅的嘴，阻止了她呕吐的动作。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也骤然变得锐利而急切，紧紧盯着时浅的眼睛，声音因为虚弱而发颤：

“别吐！咽下去！吸收完它……你以后就再也不会被丧尸咬了！

这是我唯一能送给姐姐真正有用的礼物了。”

她喘了口气，看着时浅惊惶又担忧的眼睛，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补充道，

“别担心……姐姐你还是人类，只是多了一点保护。”

时浅被她捂着嘴，看着她惨白的脸和嘴角残留的黑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她看着夏安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欺骗，只有一片近乎献祭般的澄澈。

她用力点了点头，不再有呕吐的冲动，强迫自己将嘴里那点残留的苦涩彻底咽下。

夏安安这才松开手，身体晃了晃，似乎用尽了力气。

她踉跄一步，向前倒去，时浅连忙伸手接住她。

轻飘飘的身体落入怀中，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夏安安靠在时浅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找到窝的小猫，轻轻蹭了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吸收完这个，你的血就还可以抑制丧尸病毒了。但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用最后一点力气，认真地看着时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我不建议你告诉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要告诉。记住，对谁都不要说，好么？”

时浅看着她虚弱却执拗的眼神，喉咙堵得厉害，只能用力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好，我记住了。不说。”

得到她的承诺，夏安安似乎彻底放心了。

她脸上最后那点强撑的精神气迅速消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眼皮也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

她往时浅怀里又缩了缩，声音带着孩童撒娇般的软糯：

“姐姐……我想吃糖。”

时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摸索，摸出最后一颗糖。

她小心地剥开糖纸，将那颗绿色的小糖球，轻轻喂进夏安安微微张开的嘴里。

夏安安含住糖，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然后，她那已经有些涣散的大眼睛里，忽然漾开一点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

“好甜……”

时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滴在夏安安枯黄的头发上。

“这是什么味的？”

夏安安又问，声音更轻了。

“抹茶的。”

时浅哽咽着回答。

“抹茶……是什么味的？”

夏安安的声音里带着纯然的好奇，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个从未尝过的味道。

时浅愣住了。

看着怀里孩子那双渐渐失去神采却依然清澈的大眼睛，一个残酷的事实猛地击中了她。

夏安安已经是丧尸了。

丧尸怎么可能还会有味觉？

她已经无法知道糖是什么味道了。

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

时浅用力眨了眨眼，将更汹涌的泪意逼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轻柔，带着一种哄孩子般的肯定：

“是很甜很甜的味道，是最好吃的糖。”

“哦……”

夏安安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闭上眼睛，嘴角那点微弱的笑意却没有消失，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一种天真的憧憬，

“那我下次要和大黑一起吃。”

没有人再说话了。

小屋里一片死寂。

怀里那具小小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变得完全柔软，也完全冰冷。

夏安安，或者说李盼睇，这个以丧尸王之身存于世间的孩子，在完成了哥哥的嘱托，送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礼物后，终于彻底离开了这个给予她太多不幸和短暂温暖的人世。

而时浅，保持着抱住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体内，那股吞下的冰凉液体开始真正发挥作用，一股翻江倒海般的绞痛从小腹猛然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额头上青筋迸起，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痛呼出声。

她流着泪，不知是因为身体里那撕扯般的剧痛，还是因为怀里这具已然冰冷的小小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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