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但是她得有
裴夜靠着玩具店门口掉漆的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江临在那个堆满各种玩具模型的货架和箱子间翻翻捡捡，已经不知道等了多少个“一会儿”了。
终于，江临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直起身，看起来像是要收工了。
“终于可以走了？”
裴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能品出一点被强行拖来当背景板的无奈。
江临瞥了他一眼，顺手把一个找到的全新未拆封的拼装机器人模型塞进空间：
“你着什么急？时浅逛衣服店，没个把小时出不来，陆止渊都没催，你在这儿催命似的，再等会儿。”
说完，他脚步一转，竟然又拽着裴夜的胳膊，往旁边另一家更大的店铺走去。
裴夜被拽得踉跄一步，默默挣开他的手，看着他推开那家店同样半掩的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两秒。
他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点什么毛病？
裴夜再次在心里确认了这个疑问。
“又要干嘛？”
裴夜跟了进去，声音比刚才更冷了点。
这家店更大，货架更多，除了毛绒玩具，还有各种手办，模型，盲盒，积木，遥控车……
琳琅满目，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许多包装盒都破损了，东西散落一地。
江临已经蹲在一个货架前，开始查看那些还装在透明展示盒里保存相对完好的手办和模型，头也不回地答道：
“收玩具。”
裴夜看着眼前这一大片，从几厘米高的迷你盲盒到半人高的机甲模型，从可爱的卡通动物到炫酷的科幻角色，涵盖了各种年龄和性别偏好的玩具海洋，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无语凝噎。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确认的语气问：
“你别告诉我，这些你也要送给时浅。”
“就是给她的。”
江临答得干脆，拿起一个穿着华丽洛丽塔裙子，金发碧眼的手办看了看，似乎觉得裙子颜色不够亮，又放了回去，继续翻找。
裴夜：“……”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唤醒眼前这个似乎被冲昏了头脑的男人：
“江临，时浅她二十二了。”
不是两岁，也不是十二岁。
一个在末世求生的成年女性，真的需要这么多玩具吗？
江临正在拆一个积木套装的塑封，闻言动作停都没停，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蛮横：
“二十二怎么了？一百零二岁我乐意送也得送，更别说她才二十二。”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拆出来的积木块收进空间，又开始扒拉旁边一盒看起来零件复杂，包装上印着星空图案的拼图。
动作间，那股子“我就是要送，你管得着吗”的劲几乎要溢出来。
裴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讥诮或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得异常认真，甚至有点执拗。
他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江临那副样子，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江临其实差点脱口而出“你懂什么，她以前……”，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让人知道他和时浅以前就认识，甚至有过一段。
他看着这些落满灰尘，却依然崭新完好的玩具，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
大学时，时浅有一次感冒发烧，赖在他校外的公寓里不肯走。
她靠在他怀里，身上裹着他的毯子，小脸烧得红扑扑的，没什么精神，声音也哑哑的，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童年。
她说，孤儿院的小孩很少有玩具。
最多是些好心人捐来的旧旧的，缺胳膊少腿的娃娃，或者几本翻烂了的图画书。
她说她特别羡慕福利院外面那些被父母牵着手，抱着崭新洋娃娃或者小汽车的孩子。
她说她曾经在垃圾堆旁边捡到一个被人扔掉的脏兮兮的芭比，偷偷洗干净，藏了很久，当宝贝一样。
后来被院里一个大孩子抢走了，还嘲笑她是捡垃圾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好像只是随口讲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但江临记得，她靠在自己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搂着他腰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些。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心疼她。
怎么会有人，小时候过得那么苦。
所以后来，当她不告而别，只在手机里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分手吧，别再联系”，然后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时，江临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被背叛的痛恨，而是茫然。
后来他想恨她，恨她的绝情，恨她的现实，可每次那股恨意刚冒头，率先浮现的，总是她靠在他怀里，平淡讲述过往时那双清澈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落寞和渴望。
他想恨，但比恨先一步抵达的，永远是心疼。
这让他更加恼怒，也更加无力。
此刻，在这破败的商场里，面对这些她童年时可能渴望过却从未拥有过的玩具，那股心疼再次汹涌而来。
他想把这里所有干净漂亮有趣的玩具都搬回去，堆到她面前。
他想看她露出惊喜的笑容，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她之后根本不会去玩。
“江临，够了吧？”
裴夜的声音打断了他有些飘远的思绪。
裴夜看着他又收了好几盒不同主题的拼图和一套精致的过家家的玩具，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太多了。她就是一天玩一样，也玩不过来，而且，她也未必喜欢。”
江临被他的声音拽回现实。
他停下动作，看着面前被自己翻得有点乱的货架，又看看自己空间里已经相当可观的玩具库存。
沉默了几秒，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带着点混不吝的调调，但眼神深处却有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她玩不玩得过来，喜不喜欢，都无所谓。”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店的玩具，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绚丽包装：
“但是她得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语气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像是在对裴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她要是想，拿着扔着玩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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