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爱情的苦，哥来吃

四楼是娱乐区。

末世前应该是孩子们的乐园，年轻人的聚集地。

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狼藉。

各种花花绿绿的游戏厅招牌还亮着黯淡的残光，抓娃娃机的玻璃破碎，里面的玩偶被扯得七零八落。

动漫周边的谷子店里，货架倒塌，各种徽章立牌吧唧散落一地，被灰尘覆盖。

裴夜站在楼梯口，看着这片与食物毫不相干的区域，面无表情地转向江临：

“这里有能吃的东西？”

“没有。”

江临答得干脆，双手插在战术裤口袋里，目光已经扫向了不远处一家挂着巨大毛绒玩具招牌的店铺。

“那来这干嘛？”

裴夜跟上他的脚步，语气里没什么情绪，纯粹是疑问。

江临没答，径直推开那家毛绒玩具店半掩的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早就掉了，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店里光线比外面更暗，到处是倒塌的货架和散落一地的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具。

泰迪熊，兔子，小狗，恐龙……

各种颜色，各种造型，只是都蒙着厚厚的灰，有些还沾着可疑的污迹，看起来脏兮兮的。

两个身高腿长，穿着作战服，身上还带着未散尽血腥气的男人，站在这片软萌又破败的海洋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裴夜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只是用那双没什么焦点的黑眼睛看着江临，又问了一遍：

“来这干嘛？”

江临弯腰，从脚边捡起一个灰扑扑的，耳朵都耷拉下来的兔子玩偶，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嫌弃地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这才抬头，看了裴夜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送人。”

“送谁？”

裴夜追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这地方，除了那位，还能送谁？

江临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个还算完好的货架前，上面堆着些小尺寸的玩偶挂件。

他拿起一个穿着草莓裙子的小熊挂件，捏了捏，又放回去，似乎在挑剔地挑选。

过了几秒，他才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回应，但没具体说名字。

裴夜看着他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脑海里闪过刚才在楼下他说“别喜欢时浅”时那副为他好的严肃脸，又想起更早以前，在车上，时浅穿着陆止渊的衬衫出来时，江临那瞬间爆红的耳朵和恼怒的反应。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玩具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喜欢她？”

江临正在扒拉一堆兔子玩偶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背影似乎僵了那么零点几秒。

然后，他直起身，转过来，面对裴夜。

光线从他背后打来，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听到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嗯，”

他应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喜欢。”

裴夜：“……？”

饶是裴夜情绪波动向来极小，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点疑似无语的表情。

他微微歪了下头，看着江临，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提醒：

“你前面，在楼下，不是才要我别喜欢她吗？”

江临抬手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试图摆出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中带着点不正经严肃的表情，义正辞严地说：

“那能一样吗？爱情的苦，哥来吃就行，你还小，退后，看哥表演。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咬牙切齿，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和迷之自信：

“就一个宋星野，小屁孩一个，毛都没长齐，懂什么？

整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幼稚死了。他怎么可能争得过我？”

裴夜看着他，脸上那点细微的表情彻底归于一片淡漠的平静。

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看向旁边一个缺了一只眼睛的独角兽玩偶。

江临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点问题？

他默默想着。

而且，据他观察，江临这家伙，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上在时浅那儿，可能还真不一定争得过那个小屁孩宋星野。

人家宋星野对时浅那是实打实的好，心思纯净，行动力强，嘘寒问暖，保护欲拉满。

江临呢？除了嘴贱，阴阳怪气，偶尔别别扭扭地给颗糖，还有什么？

哦，对了，现在还想起来送玩偶了，但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这胜负，还真不好说。

江临显然没接收到裴夜内心的吐槽，或者说接收到了也自动屏蔽。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满店的玩偶上，觉得外面这些摆着的都太脏了，拿不出手。

他大手一挥，就准备把这些看得上眼的尺寸合适的玩偶先一股脑收进空间再说，回去再想办法清理。

“等等。”

裴夜出声阻止了他。

“怎么了？”

江临回头。

裴夜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些玩偶，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这里灰尘大，还有股霉味。外面这些玩偶，放太久了，脏死了，可能还有细菌寄生虫。

你确定要送这里的？”

江临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刚才拿起的一个小熊，果然蹭了一手灰，玩偶的绒毛也打着绺，看起来灰扑扑的。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把熊扔了。

裴夜说得对，这玩意儿太脏了，送出去不是讨好感，是讨人嫌。

“那怎么办？”

江临有点郁闷，白跑一趟？

裴夜没说话，目光转向店铺深处那个挂着“员工通道”“仓库重地”牌子的门。

江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

“对哦，库房里的肯定有没拆封的！”

他立刻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比外面更暗，堆着不少纸箱。

他打开战术手电，挨个查看箱子上的标签。

果然，大部分都是各种毛绒玩具的库存，用透明塑料袋密封包装着，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虽然也落了灰，但里面的玩偶是干净的。

“嘿！这个好！”

江临乐了，开始动手搬箱子。

他拆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统一款式的戴着睡帽的白色小羊玩偶，包装完好，看起来软乎乎的。

他又拆开别的箱子，有粉色小猪，有戴着眼镜的恐龙，还有穿着背带裤的小黄鸭……

江临看着琳琅满目的干净玩偶，第一反应是想全收了。

反正他空间大得很，装得下。

但手刚碰到箱子，他动作猛地一顿。

差点忘了。

他一直对外宣称的是，自己的空间比较大，比陆止渊的可能还要大一点。

但实际上，他的空间是无限的。

虽然陆止渊的空间已经够惊人了，但如果他表现出能把整个库房搬空都面不改色的样子，难免会引起怀疑。

虽然都是队友，但底牌这种东西，留一手总没坏处，尤其是在末世。

于是，他克制地每种玩偶只拿了三四个，挑的都是看起来最可爱，手感最好的款式，仔细地收进空间。

一边收，一边还在心里遗憾地啧了一声：

可惜了，这么多好玩意儿，不能全带走。

裴夜靠在仓库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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