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心乱

顾青玄返回清和堂时，天已经黑了。
铺子已经关门，窗户却还亮着灯。
他推门而入，便见虞素盈坐在桌案后就着灯火对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抹喜色，起身道：“回来了？灶上热着饭菜，我让小环端过来。”
顾青玄回个微笑，在桌旁坐下。
没一会儿小环便把饭菜端了过来，虞素盈坐在桌旁替他夹菜。
顾青玄一边吃，一边简单说了情况。
“金掌柜没事就好。”
虞素盈松了口气，看着他柔声道：“累不累？”
如果这人不是师娘，顾青玄就打蛇随棍上了，但在古代还是得收敛点。
他笑了笑，说了声不累，用过饭便回了后院自己房间。
虞素盈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看到清和堂安稳、顾青玄平安，她就很安心了。
顾青玄迫不及待回到房间，选择佩戴词条【颖悟绝伦】！
刹那间。
脑中仿佛有一层薄雾被清风拨开，原本就清晰的思绪变得更加剔透，过往模糊的记忆仿佛经过了AI一键超清，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好强的效果！”
他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那只紫檀木盒，打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卷帛书，封面以行楷写着四个大字：玄阳丹论。
他翻开第一页。
开篇之语便如洪钟大吕，扑面而来一股吞吐天地的气魄。
“夫丹者，造化之枢机，阴阳之熔炉也。天有五行，地有五方，人有五脏，丹有五法。以人身为鼎，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药，以性命为火，丹成之日，便是脱胎换骨之时；道成之日，便是逆天改命之期。吾穷毕生之力，研此丹论，只为证一事：人之寿数，不由天定，由人自决。后之览者，当知此志，继吾薪火，代代不绝！”
顾青玄看得心潮起伏，心说这才叫格局。
玄阳子研究丹法的目的，是长生！
顾青玄接着往下翻，书的前半部分为五篇：控火、淬药、和合、凝丹、养丹，每一篇都详述了先天元火之上的高阶丹法，精妙绝伦。
再往后，便是丹方：大还丹、造化丹、悟道丹、天元丹、破障丹等，全都是四阶乃至五阶的神药，每一张丹方都足以让外界丹师打破头去争抢。
相较之下，杭州公认的天才苏叔彦，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这，才是当世最顶尖的丹法！
顾青玄都不禁有些激动，飞快翻阅，有了【颖悟绝伦】加持，他过目不忘，很快便将整卷帛书的内容牢牢记在脑中。
他迅速从中找到了目前最适合自己的丹药：【破障丹】。
这种药是少有的各境界都配有丹方的丹药，因境界而异。
后天境炼精化气，破障丹主材便是炼精补气的药材；
先天境开紫府养神，材料便需要养神蕴神之物。
他现在有【聚宝功】，本就已经无时无刻不在修炼，进展飞快，若再加上丹药辅助，必然进境更快，早日踏入先天。
但问题是，这些药材都不便宜。
还是得挣钱啊。
以顾青玄来看，什么人的钱最好挣？答案是女人的钱，尤其是美容美白的钱，年纪越大，青春流逝，越舍得花钱。
而他恰好知道几种后世研究出来的美白方法，不用白不用！
他拿过纸笔，开始回忆，默写配方。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一道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是虞素盈。
她还是那一身月白素裙，乌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灯火映在她脸上，眉眼温婉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她手里端着一碗酒，酒气醇香浓厚，光是闻着便觉得暖意融融。
顾青玄意外道：“师娘？”
虞素盈微微一笑，嗓音温柔：“这几天辛苦了，师娘温了壶药酒，你快趁热喝了，补补身体。”她将那酒碗递到顾青玄手边，又轻声催促了一句，“趁热喝，凉了药性就散了。”
顾青玄顺手接过，随口道：“辛苦师娘，等我写完这些就用。”
虞素盈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跟那位金姑娘……是什么关系？”
嗯？
顾青玄眉头轻挑，认真看向眼前这个“虞素盈”。
他放下笔，端起酒碗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的笑意更浓。
“师娘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他往后一靠，语气随意：“往常你可是从不过问我跟谁来往的。”
虞素盈微微一顿，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温柔：“往常是往常，这回你为了金掌柜又是闯虎穴又是跑西湖的，我这个做师娘的，总该关心关心。”
“这样啊。”
顾青玄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跟金姐的关系，说来也简单，她帮过我，我帮过她，算是有来有往。不过既然师娘特意问起来了，我也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虞素盈被他这忽然正经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道：“什么事？”
顾青玄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道：“师娘，这两天我总是在想，一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才能让人只看一眼就忘不掉，见不到的时候想，见到了又舍不得挪开眼睛。”
他目光灼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嗓音轻柔：“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很让人头疼？”
虞素盈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脸红得飞快，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声音绷得发紧：“你……你喝多了，快把酒喝了回去歇着。”
“我可没喝多。”
顾青玄看着她慌张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酒也确实是好东西。我闻着像是用醉仙果酿的，这一碗下去，怕是连先天高手都得醉到明天中午。”
虞素盈的神色变了。
顾青玄却浑然不觉似的，低头看着碗中酒液，继续自言自语：“知道我不怕毒，改用烈酒，想法不错，比上次用迷香聪明多了。不过我上回就告诉过你，我的鼻子比狗还灵，你偏不信。”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嘴角微微一翘：“还是个小笨蛋啊……”
“虞素盈”脸色更红，那层伪装出来的温婉一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和委屈。
她忽然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碗，声音沙哑而低哑：“你爱喝不喝！”
顾青玄一侧身让过她的手，目光认真了几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方才你问我跟金淼淼什么关系，她确实帮过我，我也确实帮过她，仅此而已。你要是真想知道，下次直接问，不用拿酒来灌我。”
虞素盈的脸更红了。
她咬着下唇瞪着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正正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不再刻意维持虞素盈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同样清冷却更加年轻的面孔——商静姝！
她的易容术确实高明，但此刻心绪激荡，再也绷不住了。
她垂下头，攥紧了袖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你……你跟你师娘说话，也是用这种眼神吗？”
顾青玄愣了一下。
商静姝这句话一出口便后悔了，猛地别过头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方才他那番话——什么只看一眼就忘不掉，什么见不到想着、见到了舍不得挪开眼睛——分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可他现在名义上是在跟“师娘”说话。他看“师娘”的眼神，跟那天晚上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原来你在意这个。”
顾青玄收了笑意，退后半步，态度忽然变得十分端正：“你放心，师娘就是师娘，至于为什么你扮成师娘的时候我也用这种眼神看你……”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坦然：“因为不管你怎么扮，我都知道是你。”
商静姝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狠话，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青玄没有再逼近，从袖中摸出一只琉璃烧制的小猪，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在她掌心：“白天的事我看见了，那蓬银针是你打的。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这只小猪是上午炼丹时顺手烧的，没什么用处，就是个摆件，你要是嫌弃，丢了也行。”
“……”
商静姝低头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琉璃小猪，沉默了许久。
小猪是Q版拟人的模样，小肚子圆滚滚的，穿着福字肚兜，两只耳朵一高一低，头上还扎着个蝴蝶结，一看就给人一种精致甜美的感觉。
“我又不是小孩……”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尾音却在发颤。
【商静姝好感度加六，攻略进度：百分之四十六。】
她合拢手指，将那只琉璃小猪攥得紧紧的，转身要逃。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商静姝吓了一跳，顾青玄也吃了一惊，听声音像是老邵。
他要是一嗓子喊出来，要坏菜！
商静姝下意识拔出短剑，顾青玄一把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别动。”
他飞速环顾四周，柜子太浅，门后太窄，唯一的窗户正对着老邵来的方向，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床榻上，快步走过去将帷帐一拉，回头看她。
“少掌柜！”
老邵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
商静姝咬了咬唇，终于不再犹豫，闪身藏进了帷帐之后。
顾青玄将帷帐拢好，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如常，走过去打开了门。
老邵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笑道：“少掌柜，方才掌柜的传书过来，说她跟大掌柜商议过了，让咱们几个留下帮工。老陈、五子、石头他们也都高兴得很，让我来问问少掌柜的意思。”
这明显不是借调了，而是直接换单位！
顾青玄心中一喜：“那敢情好，几位看得起清和堂，我求之不得！”
老邵笑得更开怀了，又道：“老夫在哪炼丹都是炼，少掌柜这里炉灶好、药好、人也好，老夫这把老骨头就赖在这儿了，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玩笑道：“可不能再招人了，再招老夫连丹房都挤不下了。”
顾青玄笑道：“那是当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亲兄弟明算账，绝不会让几位失望。”
老邵摆摆手，他对钱其实没太大要求，重要的是处的要舒服。
财神帮家大业大事也多，他和陈三算也过了打拼的年纪，能有个好地方安稳下来，就已经足够了。
邵酩正准备告辞，忽然抽了抽鼻子，目光往屋里扫了一眼，奇道：“咦，这是醉仙春？少掌柜好雅兴啊，这酒性子可烈，饮的时候得留神分量，稍不注意就能醉倒一两天。”
顾青玄面不改色，笑道：“师父留下的陈酿，最近睡的不太好，拿出来尝尝。邵师傅要不要来一碗？”
老邵连连摆手，笑道：“年纪大了，这种烈酒喝不动了，少掌柜慢饮，老夫先回去歇了。”
顾青玄点头，目送老邵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关上门。
他转身走到床边，伸手掀开帷帐。
商静姝蜷在床角，背靠着墙壁，双手握着短剑横在胸前，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戒备，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涨得通红，看上去又狼狈又可爱。
顾青玄看了她片刻，忍不住笑了。
商静姝被他笑得愈发羞恼，瞪了他一眼，低声嗔道：“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
顾青玄收了笑意，退后半步，语气认真：“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商静姝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刺客，他是自己的刺杀目标，此刻她衣衫微乱地藏在他床上，他温声叮嘱她回去小心，而自己居然就这么乖乖地点了头。
这画面真是荒谬到了极点。
她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飞快下床，短剑入鞘，低着头就往门口走。
那只琉璃小猪被她紧紧攥在左手里，硌得掌心生疼，却舍不得松开。
她拉开房门，足尖轻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顾青玄看着那道纤细身影融入月色，摇头笑了笑，走回桌旁重新坐下，拿起毛笔，继续默写美白配方。
与此同时，后院小厨房门口。
虞素盈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鸡汤是傍晚就炖上的，想着这几日青玄劳心劳力，给他补补身子。
孰料，刚拐过回廊转角，便看见一道身影从顾青玄房中闪出来。
那人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月白素裙，挽着同样的银簪，身形纤瘦，步法轻盈，只是那张脸不是她的，更年轻、更清冷，此刻涨得通红，嘴角却噙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虞素盈端着鸡汤，愣在了原地。
那女子显然没有发现她，足尖一点，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又抬头望了望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再看向顾青玄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她的心忽然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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