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最怕单纯
有长进啊。
昨天看个酒醉就直接进门，今天起码知道用迷香了。
顾青玄调整呼吸，继续假睡。
门闩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
一截薄薄的剑刃从门缝里探进来，贴着门闩轻轻一挑。
门开了一条缝，一道纤细的黑影已经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动作一气呵成。
商静姝这回长了记性，没有在床边犹豫，第一时间闪到床头，拿过那管细长的铜制迷香，对准顾青玄的鼻子下方，轻轻一吹。
一股甜腻的幽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几分旖旎的暖意。
她咬着牙，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张熟睡的脸，压低声音恨恨道：“让你嚣张……睡死过去算了，梦里跟母猪亲热去吧！”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大概是从没骂过这么粗的话，露在面巾外面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抿了抿嘴，把迷香又往前凑了凑，恨不得把整管香都灌进他鼻子里！
一气熏了足足有一刻钟。
她举得手都酸了，把迷香收回腰间，又伸出手在顾青玄面前晃了晃。
榻上的人呼吸均匀，睡得死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商静姝轻轻舒了口气，刚要转身，又停住了。
她盯着顾青玄看了片刻，眼神里浮起一丝狐疑和隐隐的不安，昨天这人也是装醉骗她，鬼知道今天是不是又在装。
她从腰间解下一根细麻绳，俯身去捆他的手，故意勒得紧了些，算是报昨日轻薄之仇。
做完这些，她终于放心，转身快步走向书架，开始翻找。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她弯腰翻书的侧影拉出一道纤细的剪影。
她翻得专注，眉头微蹙，指尖从一本本账册和药典上掠过，时不时停下来抽出某本翻了发黄的册子，又失望地放回去。
顾青玄无声无息地睁开眼睛，看着她蹲在书架前翻得入神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小菜鸟，认真起来还挺可爱。
他双臂微微一挣，后天五层的功力配上琉璃药体的千钧之力，那根细麻绳在他手腕上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只听“嘣”一声脆响，绳子断成数截，弹飞出去。
商静姝浑身一僵，连头都没回，整个人便如一道黑风般直扑门口。
她的轻功确实好，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已掠出丈余，但顾青玄更快，他一步重踏，青砖地面微微一震，人已如箭一般射-了出去，在她指尖即将触到门闩的瞬间，背靠着门，拦在了她面前。
商静姝瞳孔一缩，去势不变，手腕一翻，短剑已如毒蛇般疾刺而出。
这一剑仓促而发，却依旧快而凌厉，剑尖破风，取的正是顾青玄的右肩，她甚至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下意识地避要害。
顾青玄侧身一让，剑锋擦着肩头掠过。
他右手探出，扣住她握剑的手腕，五指发力。
商静姝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松，短剑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揽，依旧是昨天那个一模一样的招式，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温热而坚实，心跳声透过衣料传过来，沉稳得让人心慌。
“你——”
商静姝又惊又羞又气，用力挣扎，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她咬牙低声道，“你放开我！刚才我若想杀你，你已经身首异处了！”
顾青玄一手抓着她两只手腕，将她紧紧箍在胸前，另一只手扯掉了她的面巾，那张清冷如玉的脸露了出来，这次很长进，没有哭，只是咬着下唇，瞪着他，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还要龇牙的小狐狸。
顾青玄没有进一步的轻薄动作，就这么箍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迷香对我没用，你刚才进门、拿着香熏了我整整一刻钟，我全都知道，嗯？小母猪？”
商静姝吃了一惊，挣扎都忘了，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这是三阶迷香‘七情六欲迷魂香’，连先天高手都……”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又在露底，猛地咬住了嘴唇。
“哦？七情六欲迷魂香？”
顾青玄眉头一挑，忽然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上了三分浮夸的惊慌：“哎呀不好，中毒了，倒是不怎么迷，就是动了情，心里怦怦直跳……”
他低头看着她，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月光：“尤其看到你。”
商静姝的脸从通红变成了滴血般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用力挣扎，手腕在他掌心里徒劳地扭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放开！你、你不要脸！”
顾青玄忍不住笑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轻声吟了一句：“云霞映面羞花色，月影低眉妒玉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商静姝愣住了，挣扎的动作顿了一瞬，那双蓄满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涩和不知所措。
顾青玄却没有趁机做什么，反而收起笑意，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昨天我就想告诉你，泫然欲泣、娇羞可人，对男人而言都是催欲的，也就是我这个正人君子，德行高，要不然……哼哼。”
商静姝回过神来，羞愤交加，狠狠啐了一口：“呸！不要脸！”
“对，就是这个表情。”
顾青玄认真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眼里忽然蓄满了深情，声音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我有点不想放你走了……”
商静姝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她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戏弄，没有轻薄，只有一种温柔的、专注的、仿佛在看什么珍贵之物的认真。
她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怦怦怦地撞着胸腔，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慌忙移开目光，在心里暗骂：这臭男人，是不是懂什么慑心术？
“你出尔反尔！”
她焦急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不是好人！”
顾青玄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小菜鸟，你到底是怎么混进胭脂楼的？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莲花里，怎么养出你这么一朵小白花？”
商静姝恨恨道：“要你管！你快放开我！”
顾青玄却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听着。”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商静姝一怔，下意识停止了挣扎。
“我不知道你那些师姐是怎么教你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的，但你这份功课，不过关！”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没有了调侃，只有认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连杀人都下不去手，连基本的防人之心都没有，怎么做刺客？用迷香、用绳子，你当这是儿戏吗？”
“你心地善良，当然很好，但不合时宜的善良会要你的命！今天是我，改天换一个心狠手辣的，你觉得你那管迷香和那根绳子，能救得了你？”
商静姝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听着他话里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咬着下唇，沉默着不再说话。
顾青玄看了她片刻，忽然松开了手。
依旧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转身走回床榻，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下次再这么干，我就不放你走了。与其便宜了别的男人，不如便宜我。”
商静姝看着他的背影，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一定会杀了你。”
顾青玄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还有九天。”
商静姝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
她拉开房门，跨出去，又猛地停住。
沉默了一息。
她伸手把门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足尖一点，消失在夜色里。
【商静姝好感度加二十，攻略进度：百分之四十。】
“唉。”
顾青玄搓了搓脸，叹了口气：“最怕这种单纯的……有点下不去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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