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费鲁斯的后手
结束与荷鲁斯的通讯之后，费鲁斯在指挥部的黑暗中静立了片刻。
全息投影的光尘早已散尽，只剩下通讯终端上那块暗淡的屏幕，如同一只闭合的眼睛。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金属手掌上。
“梅杜森。”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可以直接穿过墙壁的穿透力。
片刻之后，指挥部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披铁灰色动力装甲，身体被大幅度改造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沙德拉克·梅杜森，钢铁之手军团第十氏族连队索古罗氏族的连长。
他的身材在星际战士中也算是健硕的一类，宽阔的身体如同一段浇筑成型的钢铁横梁。
他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被机械改造的面目全非的面孔。
他在费鲁斯面前停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挺直身躯，等待着指示。
作为费鲁斯的亲信，他被任命负责执行保卫索萨的任务。
他要留在这颗遍布工厂与机械的星球上，守住法洛斯灯塔，守住钢铁之手的堡垒。
费鲁斯将一切事情告知了他。
他告诉梅杜森自己即将离开索萨，西进泰拉，加入荷鲁斯的大军。
他告诉梅杜森奥特拉玛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忠诚派的主力已经被驱散或摧毁，但那些残余势力依然可能重新集结，卷土重来。
他告诉梅杜森要守住法洛斯灯塔，让那些还在星海中挣扎的忠诚派舰队继续一头扎进陷阱，让这片星域继续保持着帝国眼中的恐惧与寂静。
他没有留任何退路，也没有给梅杜森留下任何可以犹豫的余地。
梅杜森果断选择听命。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表达任何异议。
他以钢铁之手方式接受了命令，如同钢铁与机械那般坚定，无情。
“明白，父亲。我会让索萨继续如同一张网口般运转，直到您归来。”
费鲁斯点了点头，却不置可否。
他似乎在某个念头深处停顿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向指挥部更深处走去。
凡事都要留有后手。
费鲁斯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后手。
这个后手，甚至连瓦什托尔与荷鲁斯都不知道。
它在索萨的碎片间、在瓦什托尔的目光触及不到的角落中，被费鲁斯亲手铸造并深藏。
“跟我来。”费鲁斯对梅杜森说。
他们穿过重重走廊。
那些通道在索萨的工厂区之下，比军团指挥部所在的区域更深，一路上越来越安静，机械的轰鸣逐渐减弱，仿佛连声音都被那些厚重的密封门一层层隔离开来。
走廊的墙壁不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用一种灰白色的复合材料制作，其表面带着细密的气孔。
空气中温度降低，呼出的气息开始凝结成淡薄的白雾。
梅杜森默不作声地跟随着费鲁斯，脚步沉稳，目光不停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他没有提问，但那个问题已经在他的内心深处缓缓升起。
他们在一扇密封门前停下。
费鲁斯将手掌按在门侧的感应板上，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纹路从感应板中心蔓延开来，击穿那扇门，发出一阵沉闷的锁定声。
门扇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间不大的暗室。
暗室内没有灯光，只有墙角处一台设备散发出的微弱指示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两颗红色的眼睛凝视着来访者。
费鲁斯走了进去。梅杜森紧随其后，他的视线穿过黑暗，落在那间暗室的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个如同棺材一般大小的金属制品。
它通体呈深灰色，表面经过精细的打磨，它的外形流畅，边角圆润，仿佛不是用钢铁拼合而成，而是从一整块金属中直接铸造出来的。
金属外壳上布满极细的纹路，在暗红色的指示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唤醒。
费鲁斯走到那个金属制品前，停下。
他站稳身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那一刻，连他的呼吸都变得缓慢。
接着，费鲁斯将手放到了那金属制品之上。
他的掌面紧贴冰凉的合金外壳，指尖沿着那些纹路轻轻滑动，如同在与某样东西无声地接触、确认。
接着他按下某个隐藏的位置，一声清脆的滑盖声从金属外壳内部传出来，如同一枚锁簧被精确地拨动。
紧接着，就是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那些密集的关节和齿轮啮合着相互推动，如同潜伏的巨兽终于开始苏醒。
下一秒，一个东西出现在了费鲁斯与梅杜森的面前。
准确来说，是一个身体。
那个身体被固定在机械之中。
庞大的金属支架从容器四壁伸出来，如同一棵金属树的根须般牢牢钳制住那具躯体的肩、腰、腿和手臂。
一段段管线如同血管般从容器底部延伸上来，扎入那具身体的脊椎和关节处，缓慢地搏动着，输送着某种不知名的液体。
当那具身体所在的平台从容器中缓缓升出时，那些管线也随之拉长、绷紧，如同脐带般依然连接着母体。
那具身体呈现出一种介于血肉与钢铁之间的质感。
它的金属外壳覆盖在人形轮廓上，肌肉的起伏被精密的机械结构模拟得惟妙惟肖，关节处的液压传动装置在细微的嗡鸣声中微微调整着角度。
它的面部线条清晰而硬朗，眉弓、鼻梁、颧骨的弧度再现了一副为人熟知的面容。
它闭着双眼，仿佛正在沉睡，胸口的能量核心发出低沉而均匀的脉动，写着名字的铆钉铭牌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闪而过的冷光。
当梅杜森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他浑身一滞。
即便身为连长的他，经历过无数厮杀，在绝望的围困中挺立过，在死亡的边缘徘徊过，此刻都不由得感到了一丝震撼。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几根金属手指下意识的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目光钉在那具金属身体上，久久无法移开。
“父亲，这……”梅杜森感到一丝不可置信。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少见的迟疑。
他仿佛想问什么，却又怕说出那句话本身便是一种亵渎。
费鲁斯却没有否认他的迟疑，也没有开口解释一切细节。
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想的没错，梅杜森。”
费鲁斯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几乎如同在陈述某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没有否认梅杜森的想法。
他通过沉默承认，梅杜森已经猜对了答案，或者说，已经接近了那个答案的核心。
“从我离开之后，就由他来指挥你们。”
伴随着费鲁斯声音落下，梅杜森再次看向那个东西。
那个如同棺材一般的容器之中，是一个长得几乎与费鲁斯一模一样，除了没有血肉的机械造物。
他的面容、他的体格、他那双金属铸就的手臂，甚至他额前那道伤疤的弧度，都在机械的塑造下得到了精准的复现。
一具没有灵魂的机械化身，一台被设计来承载费鲁斯的目标与意志的造物，一尊预示着钢铁之手军团将拥有两种存在形式的支点。
梅杜森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更多的话。
他垂下了目光，如同面对着一个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真相，最后只低声应了一句：“明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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