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神机营初成择精兵 迎春阁将嫁托良缘2
刘栋也不推辞,跟着贾瑕到了校场上,袖子一挽,便帮着分发布甲、登记名册。他虽是亲王之子,做事却毫不含糊,动作利索,说话和气,那些新兵见了他也不甚拘束。
贾瑕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纳罕。他本以为忠顺亲王的儿子,多少会带几分骄横之气,没想到这个刘栋倒是个沉稳的。他想了想,觉得人家既然来了,自己也不能小肚鸡肠,便主动找话道:“刘兄,你以前在哪儿当差?”
刘栋一边登记,一边答道:“在下之前在中军都督府当差,管些杂务。这次陛下点了我来,说是让我跟贾把总学学练兵的法子。在下才疏学浅,往后还望贾把总多多指教。”
贾瑕笑道:“指教不敢当。咱们一起琢磨,一起练。”
两人说话间,已有士兵上前领取布甲。那士兵是个十八九岁的后生,生得虎头虎脑,见了刘栋便愣了一愣,脱口道:“您不是......那个......”
刘栋面色不变,淡淡道:“我是刘栋,你的哨官。快去领甲,别耽误工夫。”
那士兵连忙低头,领了甲走了。
贾瑕看在眼里,心中明白——刘栋的身份,恐怕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了。他想了想,觉得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挑明。
他走到校场中央,拍了拍手,高声道:“弟兄们,都过来!”
八百人聚拢过来,黑压压站了一片。
贾瑕站在一张桌子上,指着刘栋,朗声道:“这位刘哨官,是陛下派来咱们神机新军的,从今日起,他就是你们的哨官。弟兄们记好了,在咱们新军里,只有军令,没有别的。谁要是敢拿身份说事,别怪我军法无情!”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刘哨官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也可以来找我。我贾瑕这个人,对事不对人,谁有理我帮谁。”
众人听了,有的点头,有的低声议论,但见贾瑕说得干脆,刘栋又面色如常,便都不再多想了。
刘栋站在一旁,听贾瑕说完,嘴角微微弯了弯。等士兵们散了,他走到贾瑕身边,低声道:“多谢贾把总。”
贾瑕摆了摆手,道:“谢什么?咱们往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我分得清。”
刘栋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家父之前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在下不敢替家父分辩什么,只希望贾把总不要因此见怪。在下此来,只想踏踏实实练兵,别无他想。”
贾瑕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诚恳,不似作伪,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刘兄,你想多了。我贾瑕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况且那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往后好好相处,把兵练好,比什么都强。”
刘栋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道:“多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小小的尴尬,便算是揭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贾瑕一心扑在新军上。
他让赵虎带着新兵们先练基本的队列和纪律——站军姿、走队列、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正步走。这些动作看似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八百人站在一起,有人高有人矮,有人快有人慢,要走得整齐划一,非得下苦功夫不可。
贾瑕也不急,一天练不会就练两天,两天练不会就练三天。他亲自站在校场上,手里拿着竹条,谁做错了就轻轻抽一下小腿——不疼,但响。那些新兵被抽了几回,便都长了记性。
刘栋也跟着一起练。他是亲王之子,本不用受这份罪,可他却换上布甲主动站到队列里,跟新兵们一起走队列、站军姿,一步不落。新兵们见了,心里便服了几分。
“这个刘哨官,不像个贵人。”有个新兵私下里对同伴说。
“可不是嘛,跟咱们一起站,一起跑,一点架子都没有。”
“贾把总也是个狠人,十三岁就在边关杀过鞑子。跟着这样的长官,咱们以后也能有出息。”
议论归议论,练兵的劲头倒是越来越足了。
贾瑕看着这支队伍一天天成型,心里也渐渐有了底。他想起在宣府时练的那一百来人,虽然人数少,但底子打得好,上了战场便顶用。如今这八百人,只要好好练,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支劲旅。
不过,他也没忘了另一件大事——迎春的婚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营房外的柳树抽了新芽,田里的麦苗也返了青。春分将近,迎春出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这日,贾瑕去五军都督府告了假。牛继宗问他请多久,他说:“半个月。我姐姐出嫁,我这个做弟弟的总得回去张罗张罗。”
牛继宗斜眼看他道:“你姐姐成婚又不是你,哪里需要半个月,给你五天!”
贾瑕一听就急了,“五天哪里够,我姐姐还要回门呢,起码十天。”
没想到牛继宗立马就答应了,贾瑕后悔的直拍大腿,这帮老油条们一个比一个精。
说完请假的事,牛继宗喝了一口茶问道:“那个刘栋,你们相处还不错?”
贾瑕一听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低声问:“牛伯伯明示,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牛继宗一把推开了过于靠近的贾瑕,道:“哪有那么多隐情,别成天学文官那一套。军队里大部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贾瑕不以为然道:“那我就明白了,还用您提醒,无非就是来监视我的,等练成了,估计也要给他拉走吧?”
牛继宗有些惊讶,“你既然看出来了,不生气?”
贾瑕笑着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我当着陛下的面都说了,我练的兵,认令不认将,谁都能指挥,我可没想着一直攥在自己手里。”
牛继宗盯着贾瑕的眼睛,想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贾瑕笑道,“伯父这是不信我啊,我知道自己斤两,再说,我又不会带兵打仗,能练兵就不错了,以后我就一心一意专门练兵。”
牛继宗见他说的诚恳,也暗自松了口气,他也害怕贾家有什么非分之想,自己在中间难做人。
从牛继宗处出来,贾瑕又回营里交代了一番。
他把赵虎和刘栋叫到帐中,道:“我要回家几天,营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队列和纪律照常练,火铳先别动,等我回来再说。”
赵虎拍着胸脯道:“七爷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刘栋也道:“贾把总放心,在下会盯着的。”
贾瑕又叮嘱了几句,便骑马回了荣国府。
府里早已是一片忙乱。
东院张灯结彩,到处贴满了大红喜字。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搬嫁妆的搬嫁妆,扫院子的扫院子,个个脸上带着喜气。邢夫人亲自坐镇,指挥着婆子们将迎春的嫁妆一箱一箱地抬出来,摆在院子里晾晒。绸缎、家具、金银器皿,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晴雯这些日子也忙得脚不沾地。迎春的嫁衣虽然绣完了,可还有些零碎活计——枕套、被面、帐子,样样都要她经手。她手巧,针线飞快,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黛玉也常来帮忙。她绣工虽不如晴雯,但胜在细心,绣些小物件还是拿手的。她坐在迎春屋里,一针一线地绣着一条大红帕子,帕角绣着并蒂莲,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贾瑕走进来,见了黛玉,笑道:“林妹妹的手艺越发好了。这并蒂莲绣得跟活的似的。”
黛玉白了他一眼,道:“三哥哥许久不露面,一回来就嘲笑我,你还不如待在营里不回来呢。”
贾瑕忙道:“怎么是嘲笑?夸奖,夸奖。妹妹这口气,可是怨我不回来找你玩?”
林黛玉啐了他一口,“哪有,成天想着玩,迎春姐姐出嫁,府内忙得要死,哪像你,在外面躲清静。”
贾瑕在她旁边坐下,道:“找夫君这件最重要的事我都办好了,剩下的细枝末节你们办就行了,还都指望我啊?”
黛玉抿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迎春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银红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碧玉簪子,脸上带着红晕,整个人比平日鲜活了许多。她见了贾瑕,道:“三弟,你可算回来了。营里的事忙完了?”
贾瑕笑道:“忙不完也得回来。姐姐出嫁,我这个做弟弟的哪能不在?”
迎春低下头,眼圈微微红了,还未说话,王熙凤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笑道:“二妹妹,嫁妆单子我都理好了,你最终再过过目。要是缺什么,现在补还来得及。”
迎春接过册子翻了翻,道:“嫂子费心了,已经很齐全了。”
王熙凤又道:“花轿和喜娘都订好了,酒席也安排妥了。老太太说了,迎春是从东院出嫁,但花轿要从西院绕一圈,让老太太和姐妹们也能送一送。”
贾瑕听了,心里暗暗点头。老太太虽然平日里对大房不太上心,可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迎春虽是庶出,但到底是贾家的姑娘,出嫁不能太寒碜。
贾赦这几日也忙得很。他虽不当家,可女儿出嫁,做父亲的不能不管。他派人去请了京中有名的厨子来家里做席面,又请了京城有名的戏班来府上唱堂会,还让人把东院的花厅重新布置了一番,挂上了大红幔帐,摆上了各色鲜花,收拾得像模像样。
邢夫人更是尽心。她带着几个婆子,将迎春的嫁妆一件件核对,生怕漏了什么。她还特意去庙里求了一道平安符,亲手系在迎春的嫁衣上,道:“这个符保佑你一生平安,往后到了婆家,万事顺遂。”
迎春接过符,眼眶又红了,低声道:“太太,您对我真好。”
邢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是我大房的姑娘,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往后嫁了人,要孝敬公婆,和睦妯娌。有什么委屈,只管回来说,大房永远是你的娘家。”
迎春含泪点头。
贾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春分前一日,沈砚亲自来送了聘礼。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袍子,头戴方巾,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抬着四抬聘礼,吹吹打打地进了荣国府。
贾赦在正堂接待了他,两人行了礼,说了几句客气话。沈砚又将聘礼单子递上,贾赦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迎春隔着屏风看着沈砚,见他举止从容,言语得体,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羞涩。
贾瑕凑到迎春身边,低声道:“姐姐,怎么样?这个夫婿还满意吧?”
迎春红着脸啐了他一口,道:“你少贫嘴。再胡说,我告诉爹去。”
贾瑕笑着躲开了。
聘礼收下,婚事便算是板上钉钉了。明日春分,便是迎春出嫁的正日子。
是夜,贾瑕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迎春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在西院里一个人闷闷地绣花,想起她说话时小心翼翼的讨好。如今,她总算要嫁个好人家了。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块玉佩——黛玉送的那块平安牌,一路护着他从边关回来。之前本说好回来后将玉佩还回去的,但是贾瑕握着玉佩,却不想还了。
他脑子里想着明天姐姐穿着嫁衣的样子,不知怎的,那张脸在脑海中却慢慢变了模样。
贾瑕笑了笑,吹灭了灯,躺下睡了。
正是:
火铳千杆列营门,布甲刀枪次第分。
最是春分佳近时,东院嫁衣红似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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