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相同的梦
苏笑笑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小心翼翼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试探着说道：“废弃……”
苏牧脸色瞬变，大手捂住女儿的嘴巴，带着点来不及掩饰的狼狈，近乎哀求地说道：“笑笑，别说了。”
在正常的时间线中，因为没有笑笑这个变量，也就不会发生把笑笑绑架到废弃工厂，试图交换栖梧一事。
黄毛他们趁着自己回家做饭，直接从医院带走了栖梧。
他孤身想救回栖梧，混乱的扭打中，一闷棍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敲下来，栖梧想都没想，扑过来替他挨了这一下，棍子重重地砸在她的后背上。
看着血流不止的栖梧，别说是苏牧，黄毛和黑夹克也慌了，毕竟彪哥要的是活人啊！
苏牧抱着栖梧，疯了似的跑到医院。
但叶栖梧还是因剧烈的撞击和情绪刺激，直接引发了难产。
和跨越时间的梦里不一样，正常时间线里的叶栖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笑笑生下来，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虚弱地看了刚出生的女儿一眼，直接香消玉殒。
废弃工厂的天台上，笑笑抱着黄毛纵身一跃。
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栖梧气若游丝地交代遗言。
这些画面在苏牧脑子里反复闪回，真实得像刚发生过。
哪怕他已经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但心脏被攥住的窒息感，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现在想起来，依旧痛彻心扉。
“唔唔唔……”
苏笑笑晃了晃小脑袋，小爪子扒着爸爸的手往下拽，好不容易才挣开他捂在自己嘴上的大手。
仰起小脸，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直勾勾盯着爸爸的眼睛：“所以你也做了回到过去的梦？那……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苏牧没有说话，他垂着眼帘，遮住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儿这个问题，他甚至有点分不清，梦里经历过的一切，到底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幻觉，还是父女俩真的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一起生活了一年。
别说是沉浸在戏中的段燃和江未黎，就连在场所有人被带着沉浸其中。
郑鸿飞看着监视器画面里，段燃和江未黎的每个眼神，恍惚间觉得他们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跨越时间，经历的一场梦。
如果不是真的经历过，怎么能演得如此真实？
画面中段燃饰演的苏牧沉默了好半天，慢慢站起身，把脸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装出副轻松样。
他抬手揉了揉笑笑的发顶：“饿了吧，想吃什么？”
苏笑笑狡黠一笑，毫不客气地点单：“烤串！老张叔家的扒肉面条，要多加一勺卤汁！”
苏牧冷笑着往她脑门上屈指一弹：“我就随口一问，你还真点上了？梦着去吧，医生说你这段时间只能吃清淡的。”
“那你还问我？！”苏笑笑肩膀蔫蔫地往下耷拉，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苏牧转身走出病房，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在笑笑面前装出来的那点轻松坚强，门关上的瞬间，彻底卸掉。
无力地靠着墙面，高大的身子顺着墙面慢慢往下滑了半寸，宽大的手掌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里漏出几声压抑的叹息。
栖梧，对不起。
这些年沉溺在失去你的悲伤里，把自己泡在酒罐子里，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又一天，根本没好好照顾过我们的笑笑。
隔着屏幕，姜葵几人盯着段燃，能清楚感受到什么叫无能的丈夫，无能的爸爸。
身为演员的颜溪几人更清楚，最后这两场戏，别看就发生在医院，发生在家门口，但要求演员能精准把控住情绪。
精细的情绪戏，往往最难演好。
而无论是段燃还是梨子，他俩这场戏，不仅完美控住节奏，还靠着眼神完成情绪的转变，好到能列入教科书！
靠在墙上的苏牧，那些被酒精麻痹了六年多的记忆，此时此刻清楚地冒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对笑笑不管不问的自己，实在是个混账东西！
他以为把自己灌醉，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是在惩罚当年那个自负莽撞，没能保护好栖梧的自己。
可到最后才发现，真正在他的冷暴力里受尽委屈的，是从生下来就没了妈妈的笑笑啊！
苏牧想起梦里的笑笑，是那么的活泼机灵，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总能冒出些奇思妙想，是家里的开心果。
但正常时间线里的笑笑，爬还没学会，先学会了帮他捡空瓶子。
他没有尽过一天当爸爸的责任，反而是六岁的女儿，笨拙地照顾着醉醺醺的自己。
苏牧，你就是懦夫！
他在心里狠狠唾骂着自己。
就算跨越时间的经历只是一场梦，他也无比感谢这场梦，把他从长达六年的浑浑噩噩里拽了出来，看见了身边被忽略了六年的女儿。
苏牧把捂住眼睛的手放下来，直起身子，整个人的气质和曾经浑浑噩噩的酒鬼判若两人。
跟拍的长镜头追随着他朝前走去的背影，他的脚步不再颓废、晃悠。
镜头里的这个背影，像在无声地告诉大家，他想通了，不会再沉溺于悲伤，会像梦里和栖梧约定的那样，好好地把他们的笑笑养大。
郑鸿飞：“很好，梨子准备！”
一声令下，所有机位给到病床上，江未黎饰演的苏笑笑。
该说不愧是亲父女俩吗？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
看着房门关上后，苏笑笑立刻抬起小手捂住了眼睛，从一抽一抽的肩膀，能看出她在哭。
她以为自己跨越了时间，救下了妈妈，改变了他们一家的悲剧命运。
结果到头来，只是一场梦啊。
但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为什么她和爸爸，会做一模一样的梦？
六岁的小朋友想破了脑袋瓜，也想不明白这个过于复杂的问题，皱着眉头趴在枕头上，救命，脑袋快要想冒烟啦！
随着苏笑笑醒来，继续在医院住了几天，医生宣布：“可以出院了。”
苏牧办完出院手续，带着笑笑回家。
推开家门的瞬间，苏笑笑目瞪口呆：“啊？我们是搬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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