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是梦非梦
场记板“咔哒”一声落下。
【第32场，第1镜，第1次。】
“Action！”
躺在病床上的苏笑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直挺挺地弹坐起来，带着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的颤音：“妈妈！”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好似还有风呼啸着灌进喉咙的失重感，五脏六腑跟着下坠的余韵在发颤，那种悬在高空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得能清晰回忆起风刮过脸颊的刺痛。
等等……她没死？
苏笑笑愣了两秒，懵懵地转不过弯来。
她记得自己抱着黄毛的腿，从五层楼高的天台坠落下来，怎么还会有能喘气的实感？
苏笑笑挣扎着想起身，手背上挂着输液的留置针，扯得手背上的血管泛出一阵麻意。
妈妈呢？爸爸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脑子里瞬间窜起一阵火烧火燎的慌。
侧过眸往床边扫去的时候，苏笑笑的动作猛然顿住。
穿着洗得发皱外套的男人，正趴在床边，沉沉睡着。胡茬密密麻麻爬满下颌，眼底下是深得发青的黑眼圈，看着憔悴得像熬了好几个通宵。
“爸……爸？”
苏笑笑不太确定地喊了句，伸手想推醒他。
刚碰到男人的衣袖，就闻到他身上浸着的淡淡酒味，混着廉价烟草的味道，刺得她鼻子微微发皱。
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年轻的、干净的爸爸。
是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的酒鬼老爸！
苏笑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彻底愣怔住。
她……居然再次跨越时间，回到了原本的时间线里？
从噩梦里惊醒的慌劲还没散去，巨大的迷茫紧接着包裹住苏笑笑。
她甚至分不清，在废弃工厂里发生的一切，到底是她真实踏足过的过去，还是她做的一场太过漫长的梦。
视线慢慢扫过四周，旁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这里是医院。
苏笑笑看向明净的玻璃窗，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脸蛋瘦得尖了一圈，脸色白得没啥血色，脑袋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
抬手往后脑勺摸去，很快摸到一片光溜溜。
我的头发！
憋了好半天的委屈瞬间冲破防线，苏笑笑气哭在被子上，她后脑勺的头发又被剃了！
嘤。
“笑笑！”
趴在床边睡着的苏牧猛地惊醒过来，一抬眼就对上女儿委屈巴巴的大眼睛。
他想都没想，伸手把小小的人儿紧紧抱进怀里，胳膊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笑笑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笑笑，我还以为……我……”
苏牧喉咙发紧，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才趴着睡着时，他做了一个过于真实的梦，真实到他现在一闭眼睛，都能清楚回忆起梦里的每一个画面。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过去，遇见一个张口就喊他“爸爸”的小女孩，说自己来自未来。
在笑笑的帮助下，他成功追到栖梧。
眼看着幸福触手可及，黄毛和黑夹克杀了回来，他们绑走笑笑，以此来威胁栖梧。
当他带着警察赶到废弃工厂时，抬眼就看见小小的身影，死死抱着黄毛的腿，两个人一起从天台坠落。
他疯了似的往楼上跑，警察轻松制服黑夹克，紧急把栖梧送进了医院。
但栖梧情绪起伏太大，难产了。
他煎熬地守在产房门口，等到医生满怀歉意地走了出来，沉重地对他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和她最后说说话吧。”
苏牧愣怔原地，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把他碾碎。
他刚失去笑笑，难道还要失去栖梧吗？！
苏牧连滚带爬地扑到病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上都没感觉到疼，紧紧握住栖梧冰凉的手。
祈求道：“栖梧，别离开我。”
气若游丝的叶栖梧，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安静地注视着丈夫：“对不起……我食言了，没能保护好自己，也……没能保护好笑笑。”
“栖梧……”苏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怪你，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们。”
叶栖梧勾起淡淡的笑意，喘了两口微弱的气，接着说道：“还记得笑笑总说她来自未来吗？看见女儿小脸时，我终于信了，她就是笑笑，我……我们的笑笑。”
艰难地勾了勾手指头，轻轻蹭过苏牧的掌心，像在托付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苏牧，我们的笑笑，就拜托你了。”
说完这句话，叶栖梧留恋地看了丈夫一眼，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苏牧用额头抵着栖梧冰凉的手背，滚烫的泪水往下滑，一滴一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任由无助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
短短一天时间，他接连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他坐在病床边守了好久，直到天光大亮，才想起去婴儿室看看刚出生的女儿。
当他把皱巴巴的婴儿抱进怀里时，眼前的画面像被打碎的玻璃，裂成数不清的碎片。
苏牧猛地睁开眼，从过于真实的噩梦里醒了过来。
一抬眼就看见女儿，正睁着一双委屈巴巴的大眼睛瞪着自己。
眼前委屈的小脸，和梦中从天台坠落的那张小脸，完美重叠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现实。
唯有把笑笑紧紧抱进怀里时，苏牧才找回些许真实感。
苏笑笑被爸爸抱在怀里，皱着小鼻子左右晃了晃脑袋，嫌弃地闻着他身上散出来的酒味，不满地嘟囔：“哼！又又又喝酒了？”
说完这句话，她愣了一下。
不对不对，眼前的是酒鬼老爸，不是梦中那个可以尽情打趣的年轻爸爸。
酒鬼老爸和年轻爸爸的五官逐渐重叠在一起，苏笑笑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年轻时候不是不酗酒吗？！”
这话刚飘出来，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牧也有点愣怔住：“你怎么知道我年轻时候不酗酒？”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从喉咙里冒出声一模一样的疑惑：“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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