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曾世新的弦外之音
"但抹不掉你身上那一半倪家的血脉。"
陈永仁眼神剧烈波动。
恨不得效仿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彻底斩断与倪家的血缘羁绊。
可惜这终究是痴心妄想。
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颓然道："长官，我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
曾世新直视着陈永仁："你先回答我，你要的机会到底是什么？"
"当警察。"
陈永仁脱口而出。
"当警察是为了什么？"
曾世新继续追问。
陈永仁沉思片刻："做个好人？"
"想做好人，未必非要当警察。"
"做个普通市民，搀扶老奶奶过马路，帮迷路儿童找家人，劝导失足少女迷途知返。"
"这些不都是在做好事吗？"
曾世新这番话让陈永仁陷入沉思。
是啊，为什么自己非要执着于警察这个身份？
曾世新轻笑道："你执意要当警察，无非是想证明自己和倪家那些人不一样。"
"你要向所有人证明，你是特别的。"
"哪怕黄志诚派你去倪家当卧底，大义灭亲也在所不惜。"
陈永仁浑身一震，死死盯着曾世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曾世新继续说道："卧底四年，为了这个执念，你对黄志诚唯命是从。"
"现在为了重回警队，又想对我许下同样的承诺，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27149，当差佬不是你这样当的。"
陈永仁嘴唇微微颤动，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曾世新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这才明白，自己拼命想当个好警察，骨子里不过是想跟倪家划清界限——瞧啊，我跟倪家那群走粉的烂人不一样。
直到此刻，他才咂摸出曾世新的弦外之音。
要是遇上黄志诚那种冷血的黑警上司，巴不得看他在这无间地狱里越陷越深，哪会费这么多口舌？说不定还会拿捏着他这份执念，把他当提线木偶耍。
这个软肋捏在谁手里，他就得听谁摆布。
以前是黄志诚，往后可能是曾世新，也可能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
这么活着，跟条被拴住的狗有什么区别？
陈永仁眼底渐渐聚起一簇火光："曾sir，我明白了。做好人......未必要挂着差人招牌。"
"可以是卖鱼胜，可以是打工仔，甚至系街边卖肠粉的。"
曾世新微微颔首。
倪家这帮人的脑瓜子确实灵光——倪永孝留过洋，智商情商都在线；其他兄弟姐妹不是大状就是医生；陈永仁这份悟性，果然没给倪家丢脸。
眼看就要对倪家收网，倪永孝和四大金刚一个都跑不掉。
倪家在湾仔的地盘肥得流油，整个江湖都在虎视眈眈。韦吉祥那个扑街肯定吞不下，他也不可能让一家独大。
得找个合适的人来接手。
眼下铁娘子在港岛摔了跤，84年那份协议还没落地，接下来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老爷子曾向荣再过一年就要......港岛绝不能乱。
陈永仁身上流着倪家的血，接手名正言顺。
倪家除了倪永孝，其他人都做正行生意。倪永孝虽然想洗白，但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社团牌照肯定批不下来。
只有陈永仁最合适——等倪永孝把社团洗得白白净净，面粉生意全甩给四大金刚背锅，陈永仁又刚好从案子里抽身......
到时候接手的，就是个清清白白的倪家。
不过曾世新不是黄志诚，不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对自己人，他向来厚道。
看着陈永仁渐渐舒展的眉头，曾世新慢条斯理开口："我第一天穿制服就跟伙计们讲，着上这套衫，就是自己人。"
"现在这句话照样送给你。"
"你的档案在我手上，你就是我的兵。"
陈永仁眼神忽明忽暗，像走夜路突然被车灯晃到。
"眼下有两条路给你选。"
曾世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拿着档案回警队，我会帮你争取特赦。不过以你的背景，往后天天要被ICAC查，功劳也没了，撑死做到高级警员。"
"黄志诚许诺的督察？发梦啦！"
陈永仁脸色像过山车，从欣喜到铁青。
"第二......"曾世新掸了掸烟灰，"接手倪家堂口，着西装饮红酒，堂堂正正做人。"
陈永仁耳朵嗡嗡响，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曾世新身为一名警务人员，竟然公开提议让他去混迹江湖？
曾世新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困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让你接手倪家的产业，可不是让你去走歪门邪道，而是要堂堂正正地经营正当生意。"
"你也亲眼目睹了，铁娘子这次栽了个跟头，港岛回归祖国怀抱已成定局。"
"在这段过渡时期，那些洋鬼子临走前肯定要在港岛兴风作浪。"
"你不是一直想做个正直的人吗？"
"替祖国守护这片疆土，维护港岛的稳定，总比继续给那个外国女皇卖命强得多。"
"等将来把倪家的产业经营得风生水起，随随便便捐建几所希望小学，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顺便还能利用你们倪家的港口资源，给内地输送些紧缺物资，这不就是现成的功劳吗？"
陈永仁闻言一怔，这个提议确实给他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曾世新见他神色渐渐舒展，又补充道："当然，你的警员档案我会一直替你保留着。"
"等到回归之后，只要你立下大功，身份问题不过是历史遗留的小事，根本不足为虑。"
"到时候你想重返警队也好，自己开公司也罢，都随你选择。"
"阿仁，机会就摆在眼前，现在就看你怎么抉择了！"
说完这番话，曾世新静静地注视着陈永仁，等待他的答复。
陈永仁听完后低下头，脸上阴晴不定，内心天人交战。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般剧烈。
原本慌乱焦躁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直直地与曾世新四目相对。
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无论选择哪条路，曾世新都已经为他铺好了前程。
每一条都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为他指明了一条光明大道，而且让他能够做真正的自己。
无论走哪条路，都不必再受人摆布，完全由自己主宰命运。
但曾经被黄志诚算计过的陈永仁，此刻却有些恍惚。
他实在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曾世新与他素不相识，为何要如此帮他？
面对陈永仁的疑虑，曾世新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仁啊，有时候帮助别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当我是吃斋念佛，在做善事吧！"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与支持让陈永仁一时手足无措。
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
原本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选择哪条路，难道还会比黄志诚给他设下的陷阱更糟糕吗？
他将档案袋重新封好，递给曾世新："曾sir，我选第二条路。"
"好。"
听到这个回答，曾世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膀说："放心吧阿仁，以前你是领着外国女皇的薪水为她效力。"
"今后只要你踏踏实实做事，薪水照发不误，等时机成熟，我会帮你申请祖国的正式身份。"
"保证让你平安度过97年。"
办妥这件事后，曾世新直接返回了警署。
刚走上楼梯，就看见黄柄耀亲自将倪永孝和他的律师团队送下楼来。
"倪永孝？"
曾世新满脸疑惑地打量着这一行人。
倪永孝见到曾世新，气势丝毫不减。
他穿着熨烫得笔挺的衬衫，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曾sir，咱们又见面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握手。
曾世新轻轻握住倪永孝的手，目光如炬："倪先生难得来警署做客，怎么不多坐会儿？"
倪永孝脸上挂着假笑："不好意思，我行程排得很满。"
"既要筹备慈善基金晚宴，又要陪同港岛教区的主教品茶。"
"警署这种地方，可留不住我。"
曾世新与黄柄耀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柄耀微微摇了摇头。
得到这个暗示后，曾世新神色微变。筹备慈善晚宴加上与教区主教会面，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的分量可不轻。
不知道倪永孝又在耍什么花招。
"倪先生可真是公务繁忙啊。"
曾世新意味深长地说道。
"没关系，你尽管去忙你的事，我们这边也有自己的安排。警署的茶水已经备好，随时等你回来品尝。"
曾世新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语气从容不迫地说道。
倪永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曾警官，到底还是太嫩了点。"
"不如先看看今天的报纸和新闻，再作打算。"
"你们警署的茶水，实在上不了台面。"
话音未落，倪永孝轻轻整理了下袖口，昂首阔步地走出了警署大门。
目送倪永孝离去后。
曾世新和黄柄耀回到了办公室。
"姨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柄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报纸，随手扔在桌上。
曾世新拿起一看。
只见头版头条赫然刊登着倪永孝豪捐一亿八千万的新闻，大肆宣扬他热心公益的善举。
报道中还提到港岛教会主教将亲自出席慈善晚宴，为他主持受洗仪式，正式接纳他加入教会。
"一出手就是一亿八千万，倪永孝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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