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档案里的惊喜

他轻轻笑了笑："既然你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郑重其事地开始自我介绍：

"sir，我是潜伏在倪家的卧底探员，编号27149，陈永仁，我的直属上司是黄志诚。"

"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我只能联系你。"

"我想拿回我的档案。"

陈永仁别无选择，只能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卧底通常都是和上司单线联系。

现在黄志诚出了意外，他就和警队断了联系。

如果没有新的长官来接手他。

这辈子可能就要一直当个古惑仔，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也是走投无路，才决定向曾世新坦白，希望能拿回档案，恢复警察身份。

毕竟在整个案件中，曾世新是主要负责人，而且展现出了过人的能力。

值得他赌一把。

"你和黄志诚经常见面的老地方是哪里？我们在那儿碰面！"

曾世新直截了当地问道。

卧底见面总喜欢选在天台，他早就好奇很久了。

这些天台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黄大仙区，彩虹邨，7号公屋天台。"

陈永仁熟练地报出一个地址。

曾世新挂断电话后，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档案袋。

等了这么久，陈永仁终于主动来找他了。

离开警署后，曾世新开车直奔彩虹邨。

彩虹邨是港岛最早的公屋之一，共有八栋大楼，住着六千多户人家。

每栋楼都有十八层高，一层就有四十二户。

外墙刷着五颜六色的油漆，远远望去，就像一道道彩虹。

这地方倒是名副其实。

曾世新乘电梯到顶层，又爬了一层楼梯，穿过一道铁门。

终于来到宽阔的天台。

他穿着浅灰色衬衫，黑色西裤，脚上是锃亮的皮鞋。

手里拿着档案袋。

"啪、啪、啪。"

一边走，一边有节奏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不远处，陈永仁一身皮衣，耳朵上戴着耳钉，头发染成黄色。

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靠在围墙上。

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街头混混。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这些卧底是不是都对天台情有独钟？"

曾世新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

"长官好！"

"报告长官，天台不用花钱，还能晒太阳。"

陈永仁一见到曾世新，立刻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立正敬礼。

绞尽脑汁地回答新上司的问题。

态度毕恭毕敬。

"放松点，27149。"

曾世新"啪"地把文件袋放在围墙上，掏出一根烟扔给陈永仁。

然后低头护着火苗把烟点着，天台的风把烟头吹得通红。

陈永仁却把烟夹在耳朵后面。

在曾世新这位新上司面前，他表现得格外拘谨。

曾世新斜睨了他一眼："陈永仁，你知道为什么混了这么久，还只是个小喽啰，连倪家的核心圈子都进不去吗？"

"而罗继居然能混成倪坤的左膀右臂，成为倪永孝最信任的心腹？"

陈永仁的脸颊顿时泛起红晕，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没把事情办好。"

曾世新长叹一口气，这些年黄志诚究竟给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忽悠成这样。

"黄志诚是不是整天跟你念叨，在社团里混要靠自己打拼？"

陈永仁轻轻点头："难道...不是这样吗？"

"卧底和上级从来都是单线联系。"

"黄sir说，为了安全起见，要尽量减少和警队的接触。"

"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曾世新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罗继和你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有个靠谱的上司，而你的上司简直不是人！"

"罗继从踏进倪家大门那天起，他的上司就给他铺好了路。"

"你呢？全靠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

"你在社团混三四年，还不如人家干一年的成绩，这就是差距。"

"再加上你这一身正气，回到倪家，你以为倪永孝是瞎子吗？他能不防着你？"

陈永仁有些不服气地辩解："长官，我承认是比不上罗继。"

"但我可以保证，我的身份绝对没有暴露。"

"现在罗继已经被调回去了。"

"倪家就剩我一个卧底，要是没有我，你们接下来对付倪家可不容易。"

曾世新忍不住笑出了声："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没有你，没有卧底，我们警队就办不了案了？"

"你以为谁都像黄志诚那样，只能靠卧底往上爬？"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永仁头上。

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卧底这些年，黄志诚不断压榨他，让他误以为自己不可或缺。

就像那些打工人，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拿一份工资，还天真地以为公司离了他就转不动了。

殊不知地球离了谁都会照样转。

"啪"的一声。

曾世新把档案袋从围墙上拿下来，重重拍在陈永仁手里。

"档案还给你，不用谢我。"

"说到底，你和倪家有血缘关系，按警队规定必须回避。"

"从今天起，你就从倪家的案子里撤出来。"

陈永仁抱着档案袋，一时恍惚。

曾经朝思暮想的档案，如今就在手中。

心里却空落落的。

四年游走在黑白边缘，结果一个案子都没办成就结束了。

实在让人唏嘘。

这让他这些年的付出，像个天大的笑话。

陈永仁茫然地望着曾世新，颤抖着拆开档案袋。

只是粗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变了调："曾sir？"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与黄志诚的资金往来。

还有他在倪家的真实背景。

最要命的是，连他在倪家参与过的所有违法勾当都记录在案。

卧底社团想要立足，不可能独善其身。

必须像个真正的古惑仔。

就像罗继，能爬到倪坤身边当红人。

中间也做过不少违心事。

不可能清清白白。

这些事通常不会被上司记录在案。

否则还怎么回警队？

"你耍我？"

陈永仁攥着文件袋，情绪激动地吼道："你明知道这些记录在案，我根本回不了警队！"

"我在社团是做过些违法的事，但我手上绝对没沾过血！"

"你要是不想让我归队，大可以不调我的档案。"

"让我自生自灭，我找其他长官帮忙。"

"我只想堂堂正正当个警察，做个好人！"

"我有什么错！"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陈永仁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陈永仁！"

曾世新突然提高嗓门厉声喝止，生怕他情绪失控："你搞错了，不是我故意要整你。"

"咱们之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这份档案袋里装着的，是黄志诚特意留给你的'惊喜'。"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黄志诚会对你网开一面吧？"

陈永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确实如此，黄志诚是倪家安插在警队内部的眼线。

如今黄志诚想要洗白身份，彻底铲除倪家势力，必定会赶尽杀绝。

怎么可能会允许他重返警队复职呢？

虽然他内心极度抗拒承认自己是倪家血脉，但不得不面对现实——他的血管里确实流淌着倪家的血液。所以这份档案，根本就是黄志诚处心积虑在他履历上埋下的定时炸弹。

就算能回到警队，恐怕连最基本的交通执勤都没资格参与。

等待他的只会是没完没了的审查盘问，以及强制性的心理评估。

简直和对待罪犯没什么两样。

陈永仁缓缓取下一直夹在耳后的那支香烟，点燃后迎着天台呼啸的狂风，微微仰起脸庞，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凌乱飞舞。

沉默良久，他深深地吐出一口烟圈，用近乎乞求的眼神望向曾世新："长官，求您帮帮我。"

"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以前的我别无选择，现在的我只想堂堂正正做个好人。"

曾世新慢条斯理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用食指和中指随意一弹，烟头划出一道弧线坠向楼下，这举动实在有失公职人员素养。

他斜睨了陈永仁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觉得我能怎么帮你？"

"只要您帮我申请一张特赦令，有了这个我就能名正言顺回归警队。"

陈永仁迫不及待地回答。

曾世新却突然笑了："你了解特赦令的审批流程吗？"

"需要保安局先向律政司提出申请，而且申请人必须立下重大功勋才行。"

"别说我只是个督察，就算是宪委级长官也没这个权限。"

"至少要助理处长以上级别，先向保安局递交材料，通过初审后，才能转交律政司审议。"

"律政司还要评估你在卧底期间违法犯纪的严重程度，最终决定是否批准特赦。"

"你不会以为这是去菜市场买菜那么简单吧？"

陈永仁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

就像苦读四年大学，毕业时才发现学校根本没有办学资质，到手的毕业证书不过是废纸一张那般绝望。

他低声下气地恳求："曾长官，我知道您人脉广路子多。"

"对普通人来说特赦令高不可攀，但对您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您拉我这一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曾世新目光如炬地盯着陈永仁，突然反问："特赦令能抹去你卧底期间的违法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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