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莫芷兰
二月春寒未消,东风却早早吹软了东宫廊下枝芽,整座宫苑尽数换了一番喜庆景致。
朱红宫灯沿长阶次第悬挂,各处殿宇廊庑缠满绯红织金锦幔,连龙圃园的枯梅枝上都系了彩绸,一眼望去满目融融喜色。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今日是太子赵景琛迎娶表妹莫芷兰的吉日。
莫芷兰是淑贵妃的亲侄女,其父乃是手握西北重兵、封一等辅国公、授骠骑大将军的莫语鸣,乃是实打实的勋贵嫡女。
是以这场婚典铺排盛大,礼数规制几乎与当初废太子迎娶太子妃时不相上下,这般逾制的风光,令太子妃心中生出几分芥蒂不快。
换作从前尚且身居肃王府时,太子妃还能不在意后院风月争斗,可今时不同往日。
赵景琛是当朝储君,来日便是九五帝王,她的儿子赵英珩,要争夺的早已不是寻常王爷世子之位,而是至高无上的储君大统、万里江山。
莫芷兰身负后宫淑贵妃、前朝辅国公两大靠山,家世权势滔天,又与太子有表亲情谊牵绊,这般强劲的对手入府,由不得太子妃不暗自警惕、处处戒备。
随着吉时已到,绵长和缓的礼乐声自前星门一路飘入后庭。
鎏金红凤舆缓缓行至凝宁门外,轿中端坐的莫芷兰一身重工大红嫁衣,衣身绣鸾凤朝云纹样,头顶累丝珠翠凤冠,层层珍珠流苏垂落,掩住大半眉眼,仅露出一段秀挺下颌,身姿端端正正,瞧着温顺娴静。
舆轿落地,两侧等候的东宫掌事宫女齐齐上前扶她下轿。
跨过火盆、踏过红毯,一路行往后庭东侧另一座名为兰芳苑的良娣别院。
赵景琛心中挂念李清婉,唯恐她因自己迎娶新妇之事郁结难过,便在大婚开始前,命安禄派送数车奇珍异宝、稀世古玩送至明月居。
金银珠玉、锦缎名画琳琅满目,皆是难得的珍品,只为宽慰李清婉的心绪。
当着安禄的面,李清婉深谙宫廷处世之道,刻意敛了神色,眉眼间缀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黯然落寞,轻声谢过太子体恤,言行温顺得体,半分错处也无。
这般柔弱怅然的模样,尽数落入安禄眼中,回去后便一字不差的回禀给了赵景琛。
闻言,赵景琛愈发怜惜李清婉。
好不容易把安禄一行人打发离去,院中恢复清静,李清婉方才卸下那副黯然伤神的姿态,独自走到窗边站定。
抬眼远远望去,东宫前路铺天盖地全是大婚用的绯红绸缎,喜乐声响断断续续随风飘过来,一派热闹喜庆。
可她脸上平平淡淡,方才那点委屈难过半点不剩,再无半分吃醋酸涩的模样。
她心里明白,莫芷兰是淑贵妃亲侄女,父亲还是手握西北兵权的辅国公,家世根基远远压过李家。
不过幸而两人同为正三品良娣,位份不分高低,且她还育有一子,往后在东宫,也算是旗鼓相当,各占一番势力。
李清婉算了下时间,李文成和李文武马上就要入京求学科考,只要李家慢慢站稳脚跟,她在东宫才能长久安稳,不必畏惧任何人。
隐于暗处阴影里的暗九静静望着李清婉的几番神色转换,一言不发。
她早已瞧得分明,这位李良娣心中,从来没有半分对太子的儿女情长。
只是此事与她无关,太子交付给她的差事,唯有贴身护好李清婉的安危而已。
至于李清婉心系何人、心中作何盘算,从来不在她的职责分内。
不多时,管事宫女前来传太子口谕,邀各院女子晚间至承恩殿赴喜宴。
李清婉应声应下,转头吩咐身侧小环备好贺礼,语气平和:“取我先前备好的羊脂玉镯一对,再添上等锦缎两匹,送去莫良娣院中,算是我为她添妆。”
小环应声躬身退去,着手清点贺礼,命两名粗使宫女捧着送往兰芳苑。
李清婉理了理身上素色烟霞软缎衣裙,对着铜镜淡淡端详片刻。
她特意避开艳丽红粉,一身清雅装扮,既不失礼数,又不会抢去莫芷兰大婚的风头。
待收拾妥当,时间也差不多时,小环领着两名宫女随行伺候,一行人沿着铺着青石板的花径,缓缓朝承恩殿走去。
沿途处处悬着大红宫灯,丝竹喜乐顺着春风一阵阵飘来,往来穿梭的内侍、宫女皆是面带喜色,随处可见象征婚嫁的红绸喜花。
兰芳苑外,苑门大开,院内兰草芬芳四溢,不少命妇、各院良媛的下人往来送礼,人声喧腾,衬得这座别院风光无限。
李清婉只淡淡瞥了一眼,脚步未做半分停留,径直往前走。
随行的小环偷偷打量自家主子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暗自叹服。
东宫上下多少人暗自忌惮新入府的莫良娣,或是心底藏着酸意,唯有自家主子这般从容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
不多时便抵达承恩殿,殿门敞开,暖融融的灯火倾泻而出。
殿内丝竹悦耳,珍馐美酒摆满长案,各院良媛、承徽、昭训早已按品级依次落座,见李清婉走来,纷纷起身行礼。
沈明薇等人对于李清婉的面容有了一定的抵抗力,但新入东宫的那些承徽昭训等人却在行礼时不免失神恍惚。
李良娣竟这般貌美吗?
眉目如烟月凝霜,肌骨莹润似雪,静立时一身清逸气韵,宛若月下谪仙,不染半分尘俗烟火。
李清婉抬手浅浅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她正待寻位落座,殿外忽传内侍高声通禀:“太子殿下、太子妃驾到——”
李清婉如今殿中位份最尊,当即率众人齐齐屈膝伏身,齐声叩拜:“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
“免礼。”
赵景琛话音落下,径直上前伸手扶起李清婉,随后携众人落席。
待到莫芷兰过来时,她抬眼一望,只见太子端坐正中主位,太子妃居左首,本该留给她的右侧尊位,竟早已被李清婉占去。
她脸上盈盈的笑意骤然一滞,心头顿生难堪。
今日是她大婚入东宫的吉日,同是良娣,按情理来说,太子身侧右手一席本该归她。
规制上虽无明令禁止李清婉坐在此处,可这般安排,明摆着扫了她的脸面。
李清婉能坐在那里,分明是得了太子与太子妃的默许,这般念头落在莫芷兰心底,只叫她暗自憋了一肚子闷气。
她内心暗骂李清婉是红颜祸水,只觉得表哥被迷得昏了头,全然不顾她新婚大喜的体面。
还有太子妃!
眼睁睁看着此事发生,竟然都不知道规劝一二,一点正妃的气度都没有。
莫芷兰心底憋着一股郁气,殊不知太子与太子妃心中同样存有芥蒂。
论尊卑礼数,今日她是新嫁良娣,本该提前到殿候驾,谁知直至太子、太子妃双双入席,她方才姗姗来迟。
碍于淑贵妃的情面,二人面上都不曾流露分毫不悦,可赵景琛心中也不愿一味迁就。
莫芷兰既姗姗来迟,便怪不得座次落不到体面位置。
他今日这般安排,纵使往后母妃听闻此事前来诘问,他也毫无半分惧色。
知母莫若子。
果不其然,淑贵妃事后听闻宴席一事,心中亦有几分不快,只觉侄女芷兰自幼被兄长娇养,行事未免失了分寸礼数。
淑贵妃纵然疼惜娘家侄女,可说到底,终究不及亲生儿子分毫。
(https://www.lewenn.com/lw68340/4790741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