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选秀03
李清婉刚换好衣裳没多大会儿，与她同屋的陆淑女便回来了。
这陆淑女长眉凤目，生得一副端庄大气的长相，一身浅杏色的淑女服饰穿在身上，与李清婉的清丽婉约不同，她身上透着一股子温婉沉静的气质。
两人虽穿着同样的衣裳，却是各有各的风韵，站在一起倒像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陆淑女见到已经换好衣裳的李清婉，微微颔首，态度虽不算热络，却也十分客气：“李淑女。”
见对方客客气气的，李清婉自然回以同样的礼数，微微屈膝：“陆淑女。”
二人互相见了礼，便各自在自己的床铺边坐下，一个靠着窗翻开了带来的书册，一个坐在床沿上闭目养神，谁也不打扰谁，倒也相安无事。
……
长春宫。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
淑贵妃斜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柄白玉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
扇面上的工笔兰花在烛光下忽明忽暗，映得她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庞也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娘娘，晚膳已经摆好了。”身旁的掌事嬷嬷钱氏轻声提醒。
淑贵妃没动，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她将团扇搁下，慢悠悠地开了口：“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钱嬷嬷答道：“回娘娘，今儿是八月十八，秀女们进宫的头一日。”
“八月十八……”淑贵妃念了一遍这个日子，唇角微微弯了弯，“那救了琛儿的秀女，今日也该进来了吧？”
钱嬷嬷笑着点头：“娘娘记性好，正是呢。李淑女今日已入了储秀宫，奴婢方才让人去打听过，人已经安置下了。”
淑贵妃“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坐起身来，理了理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襟，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去，把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找出来，再挑几匹上好的蜀锦，一并送到储秀宫去，就说是本宫赏给李淑女的。旁的不必多说。”
钱嬷嬷微微一怔，随即会意，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淑贵妃重新靠回榻上，拿起团扇，慢慢摇着。
这是宫里不成文的规矩。
若哪位皇子到了适婚之龄，而新入宫的淑女中恰有合适的人选，其母妃便会派人给那位淑女赏些东西。
如此一来，宫里上下便都明白了这人是定下了，只等正式选秀时走个过场罢了。
当然了，这些有子的高位妃嫔在赏赐淑女前也是会提前告知皇帝，她们给儿子选中了哪个淑女，只有得了皇帝同意后她们才会这么做。
若是没得到皇帝的准许，她们就是看中了哪个淑女也不能提前赏赐。
毕竟说起来，在没得到帝王准许前，这些入宫选秀的淑女们，名义上都属于是皇帝的女人。
淑贵妃赏的那套头面贵重，蜀锦也是上好的贡品，这样大张旗鼓地送过去，储秀宫里那些淑女们又不是瞎子，自然会瞧见，自然会打听。
一来二去，谁都知道这位李淑女是她淑贵妃看中的人。日后若真进了肃王府，有她这份体面在，旁的人也不敢轻易欺负了去。
况且，琛儿那孩子难得对一个人上心。
那几日回宫，虽嘴上不说，可她这个做母妃的，怎会看不出儿子心里的那点心思？
淑贵妃放下团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淡淡地笑了。
这桩事，她得替儿子把路铺好了。
消息传到储秀宫时，正是晚膳刚过、淑女们各自在房中歇息的时候。
长春宫淑贵妃身边的钱嬷嬷亲自带着两个小宫女，捧着锦盒与衣料，一路穿廊过院，浩浩荡荡地进了储秀宫的大门。
钱嬷嬷是淑贵妃的陪嫁，在宫里当差二十余年，走起路来腰背挺直、目不斜视，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宫女也是规规矩矩，捧着东西的手稳稳当当，不敢有一丝懈怠。
何嬷嬷得了信儿，连忙迎了出来，一见是钱嬷嬷，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快步上前福了一福：“钱嬷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钱嬷嬷笑着回了半礼，不紧不慢地道：“娘娘听闻李淑女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特命老身送些东西来给李淑女压压惊。烦请何嬷嬷带个路，老身头一回来这储秀宫，怕走岔了。”
何嬷嬷闻言，面上笑得愈发和气：“钱嬷嬷客气了，您随我来。”
这一路走过去，不知多少双眼睛从窗户缝里、门帘后头偷偷瞧着，淑女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猜这位长春宫来的嬷嬷是来找谁的。
“淑贵妃身边的人？这是来给谁送东西的？”
“莫不是哪位淑女得了贵妃娘娘的青睐？”
“那两个锦盒瞧着可不轻，也不知装的什么……”
“嘘——小声点儿，让人听见了不好。”
钱嬷嬷面色如常，只跟着何嬷嬷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两个小宫女亦步亦趋。
到了李清婉房门口，何嬷嬷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李淑女，长春宫的钱嬷嬷来了。”
李清婉很快出来。
钱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模样生得好，气度也不差，难怪娘娘和王爷都上了心。
钱嬷嬷笑着福了一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左右几间屋子都听得清楚：“李淑女安好。老身是长春宫淑贵妃娘娘身边的钱嬷嬷。娘娘听闻淑女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特命老身送些东西来给淑女压压惊。”
说罢，一挥手，身后两个小宫女便将锦盒与衣料小心翼翼地捧进了屋。
满院子寂静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李淑女？哪个李淑女？”有好事的已悄悄打听起来。
“就是江南芙蕖县县令的女儿，不过一县令之女，怎么就得了贵妃的看重？还要把她许给肃王……”
“可不是么，头一日进宫就赏东西，这排场，啧啧……”
“小声些！让人听见了，有你好看的。”
对面厢房的门帘掀开一角，又飞快地放下了。
几个淑女围坐在灯下，面色各异。
其中一个女子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不过是救了个王爷罢了，至于这般大张旗鼓的？倒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攀上了高枝似的。”
另一个忙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噤声：“快别说了，那钱嬷嬷还没走远呢。”
陆淑女依旧端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册，神色如常。
方才外头的动静她自然听见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了下去。
李清婉的房中，钱嬷嬷已经告辞离去。
小桃正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做工精细，宝石成色极好，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又展开那几匹蜀锦，一匹是胭脂红，一匹是秋香色，还有一匹是雨过天青，皆是上等贡品，光滑柔软，入手生凉。
小桃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惊叹：“淑女，这些东西可真好看。”
李清婉坐在桌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收起来吧。”
小桃一愣，但看李清婉神情平静，也不敢说些什么，乖巧的将东西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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