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后院各方反应
西风院。
周庶妃正歪在美人榻上，由着丫鬟春杏替她捶腿。
小丫鬟碧桃便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主子，奴婢方才听前院伺候的八宝说，王爷让崔总管把明月居收拾出来了，说是要……”
“要什么？”周庶妃睁开眼，语气懒散中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碧桃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下去：“说是要收拾出来给人住的。”
周庶妃猛地坐起身来，杏眼圆睁：“明月居那可是王府里顶好的院子！王爷这是要给谁住？”
碧桃低着头，不敢吭声。
“也是，我都多余这么一问，还能是谁。”
周庶妃冷笑一声，一把推开还在替她捶腿的春杏，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那个狐狸精还没进门呢，王爷就巴巴地把明月居收拾出来了。这要是真进了门，岂不是要把她供起来？”
她越说越气，一把扫落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春杏和碧桃吓得齐齐跪倒，大气不敢出。
“我进府这些年，从侍妾熬到庶妃，住的是什么？西风院！夏天潮冬天寒，连个像样的花园子都没有！”
周庶妃胸口起伏不定，眼眶泛红。
“她倒好，人还没来，院子先备下了，还是明月居！王爷的心，偏得也太离谱了！”
春杏壮着胆子劝道：“主子息怒，王爷只是让人收拾院子，到底那李氏进不进得来、进了府又是个什么位分，还不一定呢……”
“不一定？”
周庶妃转过头来，目光凌厉。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王爷前些日子日日往外头跑，回回都是去‘偶遇’那个狐狸精，满京城都快知道这事了！王爷敢这么做，只怕是皇上那边早就点了头，赐婚的旨意不定什么时候就下来了！”
周庶妃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凄惶。
“我只是个庶妃，比不得王妃根基深厚。如今王爷心里又有了新人，我还能指望什么？”
春杏和碧桃跪在地上，谁也不敢接话。
就在这满室静默之中，偏室忽然传来幼儿哇哇哭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又急又亮。
周庶妃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中陡然有了光彩：“对！我还有珏儿！我还有二公子！”
说着，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杏和碧桃，嗓音拔高了几分：“你俩还跪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把珏儿给我抱过来！”
春杏和碧桃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偏室跑去。
不多时，便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幼童回来。
幼童约摸两岁出头，正是王府的二公子赵英珏，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扁着小嘴，瞧见周庶妃便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呜呜咽咽地要她抱。
周庶妃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头顶上，闭了闭眼。
孩子身上暖暖的奶香味萦绕在鼻端，她方才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渐渐落回了实处。
是啊，她还有珏儿。
不管王爷带回来多少新人，她的珏儿都是王府的二公子，是皇家的血脉，只要珏儿在，她在这府里就有一席之地，任谁来也撼动不了。
她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声音轻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珏儿乖，娘在呢，不哭了啊……”
哄好儿子后，周庶妃将赵英珏交给春杏抱着，冷厉的目光投向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伺候赵英珏的奶娘和下人们，声音像淬了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二公子怎么哭成这样？”
奶娘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磕磕巴巴地正要开口辩解，却见周庶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冷冷道：“算了，珏儿哭成这样，总归是你们伺候得不尽心。来人，拉下去，各打三十个板子，长长记性。”
正院。
肃王妃坐在窗前临帖，丫鬟翠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将明月居的事以及西风院周庶妃发火的事一一禀了。
肃王妃笔下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翠屏试探着道：“王妃，您说王爷这般大张旗鼓地收拾院子，是不是对那李氏太过上心了？周庶妃那边闹得厉害，怕是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她闹便闹。”
肃王妃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端详了一下纸上的字迹，语气不咸不淡。
“王爷正在兴头上，谁去拦着便是自找不痛快。周氏若是聪明，就该安安静静地待着，等那李氏进了府，摸清了底细再做打算。”
翠屏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肃王妃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是王妃，是皇帝亲手指给王爷的嫡妻，位分稳固，谁也动摇不了。
可王爷对那李氏的上心程度，到底还是让她心里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酸意。
只是她是王妃，不能像周氏那般摔碗砸盆，更不能把这点酸意写在脸上。
身为王妃，她自当端庄大度，那些拈酸吃醋的事，是妾室才做得出来的事。
况且她已有珩儿傍身，地位稳固，任谁也动摇不了。
王爷往后不止一个李氏，还会有更多女子进府，她只需将自己的珩儿教养好，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至于那些妾室如何争、如何斗，都与她无干。
想明白这些，肃王妃又沉下心来继续练字。
林侍妾住在东边的听雨轩，消息传过来时，她正坐在廊下绣一方帕子。
听了丫鬟的禀报，她手上的针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落了下去，只是那帕子上绣的鸳鸯，有一只眼睛被她扎歪了，她也没发现。
“王爷要收拾明月居给人住？”林侍妾低着头，声音轻不可闻，“那是王爷的事，我这个做侍妾的，哪有什么说话的份儿。”
丫鬟见她面色不对，不敢再多嘴，悄悄退了下去。
林侍妾独自坐在廊下，看着手里那只歪了眼睛的鸳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平日里不争不抢，王爷来了她便接着，王爷不来她便安安静静地守着她的安宁郡主过日子。
可这不代表她不在意。
她也曾盼着王爷能多看她几眼，多来她院里坐坐，哪怕只是喝盏茶、说几句话也好。
可如今，王爷的眼里，怕是只有那还没进府的李氏了。
柳侍妾住在南边的揽月阁，她性子比林侍妾要活泛些，消息一到便拉着丫鬟问长问短。
“明月居？那可是王府最好的院子了！那李氏到底是什么来头？长得好看吗？比王妃如何？比周庶妃又如何？”
丫鬟被她问得答不上来，只好说：“奴婢也不曾见过，只听前院的一个小太监说，王爷对李氏很是上心，据说前段时间，王爷日日往外头跑，就是为了见她。”
柳侍妾听了，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上心便上心罢，我这个做侍妾的，原也不指望什么。只要她不欺负到咱们头上，便相安无事。”
话虽这么说，她却把手里那柄团扇扇得呼呼作响，明显内心也是不平静的。
王侍妾住在最偏僻的秋棠院，是三个侍妾里头最不起眼的一个，消息传到耳中时，她正蹲在院子里浇花。
王侍妾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裙上的泥土，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
丫鬟跟进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您没事吧？”
王侍妾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能有什么事？王爷的事，轮不到我操心。”
可她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如林侍妾好看，性子也不如柳侍妾讨喜，又没有周庶妃那样的好运气能生下儿子。
她在这王府里，就像自己院子里养的那盆没人搭理的秋海棠，开了也没人看，谢了也没人在意。
王爷本就对她们后院这些人没什么感情，一个月里头能进后院十回都是少有的事。
而这十回里，王侍妾若分到一回都能让她好一阵欢天喜地。
如今马上就要来一个备受王爷青睐的李氏，以后怕是连这最后一点微薄的恩宠，都要被分走了。
王侍妾忍不住掩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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