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破落侯府发家史19
崔母被气晕,一场闹剧草草了结。
方知味与方康两人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可方知味语气熟稔,面上皆是笑意,“堂叔,真是辛苦你跑一趟了。”
方康面无表情,“不辛苦,我一会儿还要去张府一趟。”
方知味伸手捂住嘴巴,故作惊讶,“呀?张府也被泼粪了呀。”
方康:......
此刻他感觉自己格外命苦,“你说呢?”
方知味轻啧了一声,“我说?我怎么知道?”
方老太太立即高声附和,“可不是嘛,我们怎么知道?”
方四郎也重重点头,“对啊,我们不知道呀。”
方康别过眼睛,不去看装傻充愣的三人,心如乱麻,他站在方家这边是对还是错。
虽然他媳妇透露了一点点内幕消息给他,可这崔家和张家毕竟又扎根朝政这么多年。
方老太太还赶着去张家看笑话呢,喜气洋洋冲方康道,“好侄儿,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来我家喝茶。”
方康闻言轻轻颔首,咬牙切齿回了一句,“行,等哪日我祭祖后便去你家喝茶。”
方老太太僵硬一笑,“那你记得来。”
又干笑了两声,方老太太带着方知味和方四郎就跑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赶着看热闹的胡之远。
原本以为还能去看张家的笑话,谁曾想等他们赶到时,张家的大门早已被清洗干净,围观的百姓也一早被疏散了。
最后遗憾收场,唉声叹气回了茶楼。
台上的大戏演得正热闹。
今日上演的是‘父母偏心,被我狠狠打脸’,台下的观众看得面色纠结。
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父母呢?
可那父母实在偏心,又真的怪不了孩子这般狠心。
方老太太扫了一眼,压下想看戏的欲望,兴致冲冲去找崔明佩分享战绩。
方知味则被方二娘拉到了后院,将握在手心的票据递给了他,“大哥,我发现外面有人在仿制我们的预订票。”
方知味将手中的两张票据举在空中做对比,虽然他认出了哪张是伪造的,但假的这张造假工艺炉火纯青,足以以假乱真。
若是茶楼忙起来,楼里的伙计还真不易分清。
方二娘眉头不展,等着方知味做决断,“大哥,这票我们要不要再改改?”
方知味轻轻摇头,“不必,无论再怎么改,都会有人跟着造假。”
将手中的两张票据还给方二娘,“直接报官吧。”
话落,方知味的目光缓缓落在胡之远的身上,发现他正盯着方二娘发呆,直接一手肘捅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眼,“我发现你最近有事没事就喜欢来我家茶楼,我记得你入股的铺子不是这家吧。”
愣神的胡之远被方知味这么一推,整个人吓得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全涌向了脑袋,两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熟透的樱桃红。
“我、我——”
两声磕绊之后,瞬间理直气壮,“你是我好友,我来寻你,不可以吗?”
方知味又扫了一眼粉面含春的方二娘,“你真是来找我的?”
“不、不然呢?”
方知味轻呵了一声,直接挥手撵人,“今日我还不曾去糖水铺,以防意外,你去瞧瞧。”
胡之远小声嘟嚷了几句,“能有什么意外?”
不过他也不敢不听财神爷的话,又小心翼翼偷瞄了一眼方二娘,快步离开。
待他走后,方知味审视的目光落在方二娘的身上。
二娘被看得心里发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颊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嘴唇轻勾想要挤出一个笑脸,却因为太过心虚而显得有些僵硬。
终于扛不住了,偷瞄了方知味一眼,“大哥,你觉得之远怎么样?”
“之远?!”
方知味瞬间抓住重点,“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二娘双手无意识紧紧攥住了衣角,“就上次他帮我赶走了轻薄我的客人。”
方知味抿了抿唇,“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别的接触吗?”
不是他老封建,是这个时代他不得不封建。
二娘连连摇头,“没有。”
闻言,方知味的面色缓缓恢复如常,“你刚刚问我觉得他怎么样,说实话,他作为朋友和合作伙伴我觉得不错,不过作为伴侣,我还真不好下结论。”
在二娘的无措下,方知味的目光渐渐柔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别怕,我会帮你调查清楚他有没有流连过花楼,有没有养外室小妾,有没有哄骗过别的姑娘。”
“大哥。”
二娘眼眶一热,伸手拽住了方知味的衣袖。
就像小时候他们和邻居家的小孩玩捉迷藏,她总是拽着他的衣袖跟在他的身后,他也总会保护她这个妹妹。
眨了眨眼睛,压下眼里的泪意,“我有些害怕,齐大非偶。”
方知味声音坚定,“怕什么?你有我这个大哥呢。”
又道,“那小子虽然爹是丞相,但他前面有两个哥哥,我看他有意涉商,想来以后也不会入朝为官。他若是真心喜欢你,会说服他父母的。”
“再者,我同那胡丞相接触过,是个明事理的老头,也与胡夫人有过几面之缘,面色和善,不像是会为难人的。”
“不怕。”
实在不行还有杜珍珍的毒计呢。
对上方知味温和的目光,方二娘鼻尖猛地一酸,近些日子紧绷的神经被轻轻抚平,视线逐渐变得朦胧,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伸手就想要去抱方知味,“大哥——”
方知味猛地退后一步,伸手抵住二娘的脑门,略带嫌弃,“行了,别哭了,多大点儿事呀,有什么好哭的,抓紧时间去干活才是正事。”
二娘拍开方知味的手,吸鼻子瞪了方知味一眼,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气呼呼道,“不哭就不哭。”
心中仍旧一片感动,不过一点都不妨碍她冲方知味做鬼脸,带着浓浓的鼻音哼了一声,大步冲向前堂。
躲在暗处的方老太太用肩膀撞了撞站在她左右的崔明佩和杜珍珍,伸手要银子,“我赌赢了。”
手掌动了动,“银子。”
两儿媳不情不愿往方老太太手心放了一块碎银。
方老太太喜滋滋将银子放进荷包,“两兄妹自幼一起长大,守望相助,知味怎么会不站在二娘那一边?”
杜珍珍捏了捏少了一块银子的荷包,“娘,难道不是二选一,你先选了一个,死活不让我和大嫂选与你一样的吗?”
方老太太掂了掂手中的荷包,“嘿嘿,没办法,谁叫我是当婆婆的,以后你们当婆婆了,也能这么做。”
杜珍珍长叹一口气,“行吧。”
笑着看向崔明佩,“大嫂,多亏你给二娘生了这么好一个大哥,亲哥哥都做不到他这么好。若不是知味,我家二娘现在还无头苍蝇乱撞呢。”
一夸起方知味,杜珍珍滔滔不绝,“聪明伶俐,做事有章程,嘴巴又会说,为人细心周到,比我们这些大人想得还周全,以后的造化大着呢。”
听到杜珍珍这么直白夸奖方知味,崔明佩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骄傲。
不过嘴上却没表露出来,“二娘好,知味才对她好。”
站在中间的方老太太不自觉挺直了腰杆,知味也是她带大的,说到底,还是随她。
嘿嘿。
-
大门泼粪属实侮辱人,崔家和张家也知道是方知味寻人泼的,不仅吵着闹着要京兆尹给个说法,同时还不忘找方知味的麻烦。
崔家和张家明摆着被欺负,若是不还回来,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对此,方知味选择进宫抱大腿。
顾名思义,方知味一见到晟帝,不等一旁的内侍反应过来,灵活走位,直接冲上去抱大腿,“皇上!你可得为属下做主啊!”
晟帝伸手示意让捉拿方知味的内侍退下,面色严肃,“难道那粪水不是你让无名找人给你泼的?”
“泼粪的时候你是心高气傲,此刻生死难料你又来找朕给你擦屁股了?”
手指重重戳在方知味的脑门上,“你说说你做事之前用脑子了吗?你什么法子用不得?偏要去给人家大门泼粪!两家颜面落地,不找你的麻烦找谁的麻烦?”
方知味偷摸掐了一把大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属下愚笨呀!属下当时被气晕了脑袋,这才想出了这个昏招。”
又为自己辩解称道,“那崔家属实过分,仗着我们方家没落,欺负我母亲,光天化日之下竟还软禁我母亲,若我不为我母亲出气,简直不堪为人子!”
“我母亲生我养我悉心照料我,若我不护着我母亲,还有谁护着我母亲?”
晟帝冷笑一声,“你家老太太难道没掺合?”
方知味哭声一顿,装作没有听到,继续扯着嗓子哭诉,“我不管,我替皇上办事,皇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这一嗓子直接吼飞栖在檐下的燕子。
晟帝一脸无奈地捏住眉心,伸手推了推方知味的脑袋,“起开。”
造孽啊,他怎么遇到这么个无赖。
若这家伙梗脖子不服气,或是战战兢兢磕头求饶,他都好应付。
偏偏这无赖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都擦在他龙袍上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皇帝,是个负心汉。
方知味岿然不动,只扯着嗓子大哭,顺带用龙袍擦擦眼泪。
想到方知味先前递上来的计策,晟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死死咬住牙根,“别、哭、了!”
这家伙留着有大用,他忍。
方知味的哭声依旧继续。
无奈,晟帝只得妥协,咬牙切齿道,“行!念你一片孝心,朕帮你解决崔家和张家。”
这话堪比灵丹妙药,方知味瞬间止住了哭声,三两下擦干脸上的泪水,像个炮仗似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一张脸笑开了花,“皇上你不早说。”
心中也止不住地暗喜,有一就有二,晟帝能宽容他一次,以后就能宽容他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只要不蹬鼻子上脸,这条金大腿算是抱牢了。
瞥见晟帝握紧的拳头,方知味立即举手发誓,“属下发誓,以后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假的。
晟帝这才缓缓松开了拳头。
见方知味愣在原地不走,晟帝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还不走?还想留在这里用个膳?”
方知味眨巴了两下眼睛,也不是不行。
晟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忍耐,“有屁快放,没有就滚。”
方知味面色纠结,始终不语。
直到晟帝即将爆发,这才期期艾艾开口道,“皇上,你莫名其妙为属下撑腰,外面会不会说闲话呀,比如说我是你流落在外的亲戚?”
“所以?”
方知味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所以,皇上你要不要给我个小官当当?毕竟我对皇上你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样一来,也能师出有名啊。”
话落,殿内的空气凝固一瞬。
晟帝不怒反笑,朝离他三步之遥的方知味招手,“爱卿,你过来。”
方知味闻言身子不自觉往后仰,一脸警惕,脱口而出,“干嘛?”
晟帝生生挤出一抹笑,“朕想摸摸你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忍,谁叫他是个爱才的皇帝。
列祖列宗在上,他是个爱才的皇帝,他真的是个爱才的皇帝。
忍,看在情报的份上,看在未来银子的份上。
忍了又忍,晟帝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张口开骂,“当初让你读书你要撵猪,平日里斗鸡走狗赏花弄月,视圣贤书如粪土,笑苦读人作酸儒,读书十余载连个童生都考不上,给你一本书字都认不全,现在想当官你觉得现实吗?”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口水在空中乱溅,方知味如同一只鹌鹑,老老实实缩在原地不动。
反正骂得不是他。
直到晟帝骂完,方知味这才缓缓抬起头,“我知晓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言辞恳切,“这是属下近来搜集的情报,全都经过查证,今日特地前来上禀。”
晟帝将折子接过,话倒是说得好听,若不是刚刚某人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还真信了。
方知味躬身行礼,“皇上,属下退下了。”
晟帝不语,将折子打开快速扫了一眼。
第一眼就看到了礼部郎中与异族奸细有接触,不过是为了买壮阳药,他也不知道那是异族奸细。
与此同时,礼部郎中还被骗了,高价买的壮阳药没有用,要死要活要那奸细退银子。
异族奸细自是不肯退,被礼部郎中逼急了,直接扬言要将他不行的消息宣传出去。
为了男人的尊严,礼部郎中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晟帝默默合上折子,怪不得那礼部郎中的黑眼圈这么重。
原来如此。
轻轻咳嗽了一声,“你睡人床底下的?”
方知味诚实摇头,“没有呀。”
晟帝上上下下将方知味打量了个遍,左思右想,终于下定决心,“依你肚子里的墨水,授你什么官都说不过去。”
话锋一转,“不过——”
“当钦天监倒是能行。”
方知味:?
“我真的能行吗?”
晟帝一脸赞许,“我说你能行你就能行,反正朕养的那些钦天监从没测准过天气灾祸,拍朕马屁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你当正好。”
方知味:......
行吧。
正五品呢!
方知味的马屁说到就到,“皇上英明神武,堪比尧、舜、禹、汤,犹如九天之上的星辰,璀璨夺目,令人仰望不止——”
晟帝再次深呼吸,“滚——”
莫名就被气笑了。
方知味行礼告退,不过嘴巴依旧没停,“皇上龙颜大悦之时,便是天下万民之乐,真乃社稷之福啊!”
晟帝顺手将手边的折子扔了过去,深深觉得自己养气的功夫不到家。
待方知味走后,晟帝心情缓缓平复,不自觉理了一遍事情脉络。
从方知味诓骗无名给崔府和张府泼粪,再到收不了场来寻他救命,待他答应他之后,他又打蛇随棍找他要个官当当。
晟帝眉头紧皱,他总感觉被方知味做局了。
越想越不对劲,不是感觉,他是真的被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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