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夜市1.0
车停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何旭先下了车，帮陈姐从后备箱把两个行李箱搬下来，朴秀英在后座轻轻拍Ian的肩膀。
“【以下对话均为韩语】Ian，我们到家了，醒醒。”
Ian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何旭从车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
“醒了没？”
“……嗯。”
“能走吗？”
Ian犹豫了一下，点了一下头，但步子迈出去的时候还是晃了一下。
何旭伸手扣住他的胳膊，把人从车里带出来。
“别逞强。”何旭说，“再背你一次也行。”
Ian站直身体，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走。”
何旭松开手，看着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然后慢慢迈开了步子。
陈姐已经在前面推着行李箱进了单元门，朴秀英跟在后面，何旭走在最后，看着Ian的背影。
那个少年走路的样子比平时慢了很多，步子也小，似乎因为陌生环境而有一点紧张。
何旭加快两步，走到他旁边，没再伸手扶，但把自己的步幅调到了跟他一样的节奏。
进了电梯之后，Ian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
何旭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到家了就能继续睡了。”何旭说。
Ian的睫毛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门开了。
陈姐已经把行李推进了屋里，正在玄关换鞋。
朴秀英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沙发、茶几、餐桌上一一扫过去。
何旭走进来，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看看，有什么缺的跟我说。”
朴秀英走到餐桌旁边，手指在桌边的防撞角上摸了一下，又偏头看了一眼Ian房间的方向。
那间屋子门开着，里面铺好了床，书架上摆了几本书，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空的笔筒。
“他喜欢那个书架。”朴秀英说。
“我按他之前说的买的。”何旭说，“他要是想换别的样式，等睡醒了再说。”
“你布置得很好。”
“陈姐帮了不少忙。”
“我知道。”朴秀英说，“但你选的。”
Ian站在客厅里，目光慢慢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自己房间门口。
他拖着步子走过去，站在门框外面往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何旭一眼。
“哥。”
“嗯。”
“这是我的房间吗？”
“对。”
“我想睡觉。”
“那去床上睡吧。”
“哥，我睡了。”
何旭看着他：“去吧。”
Ian走进房间，没有关门，直接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
何旭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个少年侧躺在床上，膝盖蜷着，手搭在枕头边缘。
呼吸已经沉了。
他伸手把被子拉过来，搭在Ian肩膀上，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陈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何旭：“何先生，你先坐会儿，我烧了热水。”
何旭接过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朴秀英从主卧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在何旭对面坐下来，看了他几秒。
“你看起来比他更需要睡觉。”
何旭喝了一口水：“我没事。你们安顿好了我再走。”
“陈姐在，你可以先回去。”朴秀英说，“下午再过来也行，Ian睡觉一般不会闹。”
何旭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陈姐正在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收拾，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那行。”何旭站起来，“我傍晚再过来，带你们出去吃饭。”
“好。”
何旭走到玄关换了鞋，推开门之前偏过头看了一眼Ian房间的方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塞进口袋里，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下午还有NOVA的训练。
但此刻他只想回宿舍再睡一会儿。
——
傍晚六点半，何旭教完课后，站在小区楼下等他们。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帽子没戴，但戴了个口罩，站在单元门旁边的梧桐树下看手机。
朴秀英和Ian从单元门里走出来，陈姐跟在后面。
Ian换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不少。
朴秀英的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整个人比早上松弛了许多。
“睡好了？”何旭问。
“嗯。”Ian点了一下头，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小区里的银杏树叶子泛了黄，路灯刚亮起来，在暮色里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饿不饿？”
Ian想了想，又点了一下头。
“带你们出去转转。”何旭说，“小区旁边有条步行街，晚上有夜市。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夜市？”Ian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发音带着他惯常的、缓慢的节奏。
“就是很多小摊子，卖吃的、玩的、用的。”何旭说，“不算正经晚饭，就是逛逛。”
Ian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朴秀英，对方点点头：“行，听你的，走吧。”
陈姐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水和纸巾。
四个人沿着小区外面的街道往东走，拐过两个路口，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晚上的步行街比何旭预想的更热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香气——烤羊肉串的孜然、铁板鱿鱼的酱汁、炸年糕的焦糖、糖炒栗子的甜糯，混在一起，被秋风裹着，扑面而来。
Ian站在街口，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左侧的烧烤摊移到右侧的糖炒栗子车，再移到前方一个挂着红灯笼的摊位，上面摆着各种颜色的糖葫芦。
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何旭猜他是在试图辨认那些气味。
“走吧。”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着急，慢慢逛。”
四个人沿着步行街的中间通道慢慢往里走。
陈姐走在最前面，帮朴秀英和Ian挡开那些偶尔从侧方挤过来的行人。
何旭走在Ian旁边，步子放得很慢，让那个少年有足够的时间去打量两边的摊位。
Ian的视线一直在飘。
他看那些串在竹签上冒着热气的肉串，看那些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鱿鱼须，看那些在油锅里翻滚的金黄色的炸丸子，看那些摆在塑料筐里的各种糖块和干果。
他的目光每一样都会停留几秒，像是在消化那些陌生的视觉信息。
他估计没有在美国见过这样的热闹景象。
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时，他停住了。
摊主是个大叔，正拿着一把勺子，在面前的大理石板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勺里的糖浆流出来，细如发丝，在石板上勾勒出一道道流畅的线条。
他用糖浆画了一只蝴蝶，翅膀的纹理清晰可见。
Ian站在摊位前，目光跟着大叔的勺子在石板上移动。
大叔抬起头，看到面前这个戴帽兜的少年，笑了一下：“小伙子，想要哪个？”
Ian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何旭，等一个翻译。
何旭走上前，用中文对老板说：“给他画个简单的就行。”
大叔点了点头，手腕一抖，勺尖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圆，然后添上几只脚和两个小触角。
不到十秒，一只圆滚滚的糖兔子就成型了。
大叔用铲子把糖兔子从石板上铲起来，插上竹签，递给Ian。
Ian伸手接过来。
他的手指碰到那根竹签的时候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根签子会是温热的。
他把糖兔子举到面前，低头看着那只由凝固的糖浆构成的、琥珀色的小动物，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舌头，非常小心地舔了一下兔子的耳朵。
糖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又舔了一口。
何旭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朴秀英也看到了，她没说话，但她的视线在Ian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Ian手里攥着那只糖兔子，偶尔舔一口，偶尔举起来对着路灯的光看。
糖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出一层透明的、琥珀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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