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落地
何旭练完沈一恒，吃完饭，从伴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极光传媒门口下了车，本想直接回宿舍洗澡睡觉，脚步却拐了个弯，往三楼舞蹈室的方向走了几步。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音乐声从门缝里漏出来，鼓点密集得有些耳熟。
他推开门看了一眼，NOVA七个人还在——前两天带的框架他们已经顺完了，现在是在自己加练，杨胜站在最前面数拍子，李不凡跟在他后面，跳得满头是汗。
角落里还架着一台手机，屏幕亮着，江洋正对着镜头说话，大概是在拍vlog。
“何老师！”江洋第一个看到他，停下来喊了一声，手机还举在手里，“你要不要来打个招呼？我们在拍——”
何旭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退出了镜头范围：“别拍我。”
“就一句话——”
“我说了别拍。”何旭的语气平平的，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你们练你们的，我就路过看一眼。”
杨胜停下拍子，偏过头看他：“何老师，你腿好了？”
“好了。”何旭靠在门框上，目光扫了一圈七个人——
李不凡的后背湿透了，宋应文在压腿，王亦君靠在墙边喝水，祁绪楠坐在地板上慢慢悠悠系鞋带，陆一鸣正低着头看手机，整个人已经蔫了。
“你们练多久了？”
“下午一点到现在。”杨胜说。
“副歌那段齐了？”何旭问。
“齐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何旭说，“今天不看了。”
李不凡从后面探出脑袋：“何旭哥你不进来看看？我们副歌那段真的齐了！”
“明天看。”何旭说，“今天你们早点收，别练太晚。”
“这才七点多——”
“我说早点收就早点收。”何旭的语气平平的。
但后面那句他没说出口——他自己累得不想再站第二堂课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明天下午我准时来，你们今天把状态调好。李不凡，你那个转体的时候重心再往里收一点，别让我明天再看到你往外甩。”
李不凡装作乖巧地点点头。
“还有，”何旭偏头看了一眼江洋手里那台还亮着红点的手机，“vlog拍完别乱剪，上次那个花絮把我说话那段剪得跟鬼畜似的，这次再搞我以后不出镜了。”
江洋立刻点头：“不会不会，这次保证把你剪得又帅又正经。”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何旭说，“我走了，你们别练到十点以后。”
他把门带上，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照得人有点发困。
回到406，他换了拖鞋，把外套扔在椅背上，进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等那条右腿后侧被热水冲得彻底松下来，才慢吞吞地洗了头。
洗完出来，他套了件干净T恤，把头发擦到半干，然后往床上一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姐发来的消息：「明天几点出发？我提前叫好车。」
何旭打字：「八点半，你到宿舍楼下等我。」
陈姐回了个“OK”。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何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他洗漱完换了件不起眼的衣服——灰色连帽卫衣，深色运动裤，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口罩揣在口袋里还没戴。
他下楼的时候陈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背着个不大的双肩包，手里攥着一瓶水。
“何先生早。”
“早。”何旭拉开出租车后座的门，“走吧。”
去机场的路上，陈姐坐在旁边，偏头看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何旭注意到了，但没问她。
过了一会儿，陈姐自己开口了：“何先生，你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这么问？”
“黑眼圈。”陈姐说，“挺明显的。”
何旭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昨天练太久了。”
陈姐没再接话。
出租车在高架上开了一段，拐进了机场高速，两侧的树影从灰绿色变成深黄色。
十月，已经彻底入秋了。
到T3的时候刚好九点二十。
何旭站在国际到达出口旁边的柱子后面，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口罩拉到了鼻梁上。
陈姐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块韩文的接机牌——上面写着朴秀英和Ian的名字。
“何先生，你站后面点也行。”陈姐说，“我举着牌子就行。”
“嗯。”
出口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推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手机打电话的。
何旭靠在柱子上，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扫过去，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朴秀英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风衣，头发扎得很利落，正低头看手机。
她旁边跟着Ian，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
Ian看起来有点发蔫。
他的步子比平时慢，拖着行李箱的拉杆，走几步就偏一下头，像是连站都站不太稳。
朴秀英先看到了陈姐手里的牌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牌子，落在柱子后面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身上。
她认出了那顶帽子。
她推着行李箱走过来，在何旭面前站定。
“【韩】到了。”何旭说。他侧过身，朝陈姐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这是陈姐，以后照顾你们的。”
陈姐走上前，用流利的韩语说了一句：“【韩】朴女士你好，我姓陈，以后负责你和Ian的生活起居和翻译沟通。”
“【韩】嗯，你好。”朴秀英说，把头转向何旭，“飞机上他没怎么睡。”
何旭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还在拖着步子往这边挪的人身上。
Ian低着头，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整个人像是被时差压弯了。
他走到何旭面前的时候才抬起头来。
眼睛半睁着，眼眶泛红，眼下那圈青黑比何旭还重。
“【韩】哥。”
就一个字，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何旭看着他那个样子，没有多问。
他蹲下来，侧过身，把后背对着Ian。
“【韩】上来，我背你。”
Ian没有动。
“【韩】快点，站这儿堵路。”
Ian犹豫了两秒，然后把背包从肩上滑下来递给朴秀英，整个人慢慢趴到了何旭的背上。
何旭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Ian比他预想的轻，十七岁的少年，骨架却轻得离谱，趴在他背上的时候像一袋没什么分量的米。
但那股分量贴在背上，温热的。
Ian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再说话。
何旭背着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陈姐推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朴秀英走在她旁边，偶尔偏头看一眼趴在何旭背上的儿子。
“【韩】他睡了？”何旭问。
“【韩】没。”朴秀英说，“他就是没力气说话。”
“【韩】那就不说。”
从出口到停车场的路不算长。
Ian趴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已经彻底不动了。
何旭站在车旁边，偏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脑袋——闭着眼，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
“睡了？”陈姐小声问。
“嗯。”何旭说，“帮我开一下后座门。”
陈姐把后座门拉开，何旭侧过身，慢慢蹲下去，把Ian从背上卸下来。
陈姐在旁边托了一把，两个人合力把Ian放倒在后座座椅上。
Ian被搬动的时候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但没有醒。
他翻了个身，脸朝座椅靠背的方向缩了缩，手搭在胸前，呼吸重新匀了下去。
朴秀英从另一侧上了后座，把Ian的脑袋扶到自己腿上垫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儿子的脸，抬手把他额前那缕碎发拨开。
陈姐坐进副驾驶。
何旭等Ian调整好姿势，才坐进去，手轻抚在Ian背上，报了地址，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何旭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窗外。
后座很安静，朴秀英没说话，Ian的呼吸从后排传过来，轻而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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