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纯粹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何旭先试探性地把右腿伸直，又慢慢屈回来，活动了两下。
好了。
昨晚杨胜那二十分钟的按摩很管用，那条筋松了，酸胀感退了大半，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他起床洗漱，下楼吃了早饭，又回宿舍把今天要带的编舞资料整理了一遍。
下午两点，他如约到了伴星，推开四楼排练室的门。
沈一恒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镜子前面热身，看到何旭进来，偏过头朝他点了一下头：“老师，来了。”
何旭“嗯”了一声，走到墙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开始活动关节——他最近是有些懈怠了，得好好捡回来。
两个人在排练室里各练各的，偶尔交流几句关于巡演舞台的编排。
沈一恒把副歌那段跳了一遍，何旭站在旁边看，给了一些调整建议，沈一恒重新顺了两遍，效果比昨天好了很多。
练了大约四十分钟，沈一恒停下来喝水，靠在把杆上喘气。
何旭走过去拿自己的水瓶，弯腰的时候右腿后侧那条筋被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顿了一拍，然后才直起身来。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沈一恒看到了。
他的水瓶停在嘴边，目光落在何旭刚才弯腰的那个位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师。”
“嗯。”
“你腿怎么了？”
何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昨天拉伸的时候拉了一下，没事。”
“是我压的那条腿？”沈一恒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何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水瓶，看了沈一恒一眼，沉默了两秒。
“……你昨天最后那两下压得太狠了。”他说，“回去之后有点拉伤，找杨胜帮我按了一下，今天好了。”
沈一恒的表情瞬间变得慌张。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水瓶的指节泛白。
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老师，对不起。”
“跟你说了跟你没关系。”何旭说，“是我自己最近柔韧练得少。”
“那还是我压的。”沈一恒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昨天就是……就是想让你也尝尝被压的感觉，没想那么多。我要是知道你回去会拉伤——”
“行了。”何旭打断他，“好了就是好了，别念叨了。”
沈一恒把水瓶放下，走到何旭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右腿，又抬起头看着他：“你确定好了？”
“确定。”
“那你跳个东西我看看。”沈一恒说，“跳完我就信。”
何旭看了他两秒，没有反驳。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然后站到镜子前面，放了一段节奏偏快的音乐，开始跳。
沈一恒站在旁边看。
何旭跳得很干净，每一个动作都到位，右腿的发力没有明显的迟滞，转体的时候重心也稳。
跳到第二段副歌，何旭做了一个连续转体接后翻的动作，落地的时候右腿稳稳地撑住了，没有任何摇晃。
音乐停了。
何旭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偏过头看了沈一恒一眼。
沈一恒没说话，但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行了，”何旭说，“信了吧？”
沈一恒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老师，对不起。”
何旭没有接话。
他走回墙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后偏过头看着沈一恒：“你巡演那个舞台，我刚才看了两遍，有个地方可以加东西。”
沈一恒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第三段副歌，你转体之后那个定点，现在是直接收。中间空了一拍，可以塞一个地面的过渡动作。”何旭说，“不复杂，但视觉上会更连贯。”
沈一恒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试试。”
接下来，两个人开始一起练功。
何旭本来没打算练太久。
他今天的计划是帮沈一恒顺一遍巡演舞台，给几个调整建议，最多待一个小时就走。
但他跳完那段热身之后，发现自己有点停不下来了。
从美国回来之后，他大部分精力都花在Ian的事情和NOVA的训练上，自己的训练被压缩到只剩每天早上的晨跑和基础拉伸。
柔韧度在退步，核心在变松，动作的精度也在往下掉。
昨天那条腿被沈一恒压过头会拉伤，说到底就是身体太久没有被真正打开过。
他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于是他开始加码。
从基础的热身拉伸，到核心激活、关节活动、平衡训练，每一个环节他都做得比平时更细。
沈一恒跟在他旁边一起做，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但动作的节奏很同步，呼吸的节拍也对得上。
练完基础，何旭放了一段节奏中等的音乐，在排练室里做了一段即兴。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律动和走位，身体在熟悉的节奏里慢慢打开。
但跳着跳着，他感觉那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翻。
像是关节里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肌肉里沉睡的纤维重新被唤醒。
他加大了幅度。
一个低位的转身接连续两次身体wave，再从地面弹起，空中转体落地。
动作的密度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何旭的呼吸开始变重，但身体反而越来越松。
他又跳了一段。
这次是连续的地板动作接后翻接转体，几乎把身体所有的发力链条都调动了起来。
落地的时候右脚稳稳撑住，膝盖微屈缓冲，重心刚好压在前脚掌上。
沈一恒站在旁边，本来还在跟着音乐微微点头，跳着跳着，头不点了，手垂下来了，整个人停在原地，目光跟着何旭的动作在镜子里来回移动。
动作密度很大，难度很高，但是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连贯，几乎像是身体本能自然流露出来的。
此刻何旭跳的东西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没有需要讲解的拆解，没有面对镜头的表情管理，没有给学生的示范动作。
就是纯粹的、把身体推到极限的、不管不顾的跳跃。
沈一恒忽然意识到——何旭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跳过了。
只能说，老师还是老师。
何旭跳完那段，喘了两口气，偏过头看了沈一恒一眼：“来，到你，即兴。”
沈一恒回过神来，也跳了一段。
他的风格和何旭不一样，偏重线条和情绪，动作的幅度不如何旭大，但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很干净。
跳完之后何旭点了点头：“动作比之前稳了。”
“你刚才即兴时候加的那个后翻，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沈一恒喘着气说，“是不是在美国拍戏的时候练的？”
“嗯，那段时间练了不少。”
“你能教我吗？”沈一恒问，“我巡演想加一个类似的动作。”
“可以。”何旭说，“但你先得把核心激活练透了，不然那个动作容易伤腰。”
然后何旭教了沈一恒那个后翻的分解动作。
从起跳的发力点，到空中的收腹时机，到落地的缓冲角度。
沈一恒跟着做，前面几次不太稳，还得何旭给他做保护，第五遍终于能稳稳落地了。
“不错。”何旭说，“再来几遍，把它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
沈一恒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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