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是月嫔
盛清鸾手中的剑又往前送了半寸。
戒嗔脖颈渗出血珠，断臂处还在往外涌血。
他疼得五官扭曲，整个人缩成一团，再无半点得道高僧的模样。
“是……是离国公主，月嫔娘娘！”
满殿死寂。
皇贵妃绞着帕子的手指彻底松开。
盛清泽盯着地上的和尚，“月嫔？”
戒嗔连连点头，连声音都在发抖。
“半月前，她派人给贫僧送信，说只要贫僧替她办成此事，便给贫僧一大笔银子，还会设法让贫僧成为大佛寺方丈。”
“她让贫僧污蔑九皇子妃是天煞孤星。”
“她说，只要九皇妃出事，六公主必会失控。”
“到时六公主在佛前行凶、顶撞陛下，陛下必然震怒，沈家与东宫也会受牵连。”
“贫僧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大错！”
戒嗔说完，一头磕在青砖上，涕泪横流。
“陛下饶命，六公主饶命。”
“贫僧只是被她利用，真的只是被她利用。”
殿内众人视线在戒嗔与盛元帝之间来回梭巡。
拓跋月是离国公主，入宫后也不过是个刚得宠的月嫔。
她竟能买通大佛寺的和尚，敢在祭祀大典上拿皇子妃和国运设局？
张夫人拿帕子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一个离国公主，哪里来的本事使唤大佛寺的人？”
“她这是要害九皇子妃，还是要害六公主？”
“若六公主今日真为了护人犯下大错，陛下与六公主离心，太子一脉也会受损……”
皇贵妃恰在此时出声，“戒嗔，你说的可是真的？”
戒嗔忙道：“千真万确。”
皇贵妃叹了口气。
“月嫔虽性子骄纵，却也是离国公主，她怎会做出这种事？”
“更何况，她与九皇子妃无冤无仇，为何要害颂儿？”
盛清鸾转动剑柄，余光扫向皇贵妃。
拓跋月和沈颂的确无冤无仇。
可这蠢货恨极了她。
拿沈颂开刀，既能毁了沈家，又能逼疯自己，确实是一箭三雕。
可拓跋月没有这份脑子，布不下这么周全的局。
盛清鸾垂眼看向戒嗔，“句句属实？”
戒嗔身子一缩。
“你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本宫三表姐是天煞孤星吗？”
“如今又说自己受人蒙骗。”
“戒嗔，你这张嘴，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戒嗔急声道：“月嫔给了贫僧信物，还给了贫僧银票，贫僧有证据，贫僧绝不敢欺瞒。”
盛清鸾将剑锋移开几分。
“拿出来。”
戒嗔颤着手，从染血的僧袍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陆时峥上前夺过，扫了一眼，递至盛元帝面前。
盛元帝展开信纸。
信上字迹张扬，带着离国人惯有的笔锋。
内容直白到了极点。
要戒嗔借佛像泣血之事，坐实沈颂煞星之名。
事成之后，许他黄金千两，并助他登上方丈之位。
落款处，赫然盖着拓跋月的私印。
盛元帝盯着那枚印，手背青筋直跳。
“拓跋月！”
他重重拍在扶手上。
“好一个离国公主。”
“竟敢在朕的祭祀大典上玩弄人心，挑拨皇室，残害皇子妃。”
皇贵妃立刻跪下。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
“若戒嗔所言为真，月嫔实在胆大包天，可她毕竟是离国公主，还请陛下将她召来，当面问清楚，免得冤枉了人。”
盛清鸾看着皇贵妃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唇角勾起。
盛元帝沉着脸，“来人，将月嫔带来。”
陆时峥抱拳领命。
“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离去，殿内鸦雀无声。
沈颂站在盛清鸾身侧，盛清鸾伸手握住她的手。
“三表姐，不用怕。”
“今日有人想烧你，本宫便让她知道，火该往哪烧。”
沈颂抬头看她，眼底终于有了暖意。
盛清泽看着两人，眸色晦暗，终是移开了视线。
……
“娘娘，不好了。”
拓跋月正坐在禅院内喝茶，闻言不耐烦地抬头。
“什么事，慌成这样？”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连气都喘不匀。
“戒嗔……戒嗔将您供出来了。”
拓跋月手一抖，茶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
她站起身，面无血色，“这个废物，他怎么敢供出本宫！”
“盛清鸾那个疯女人，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拓跋月在屋内来回走动，一把拉开妆匣，开始翻找首饰与银票。
“走，立刻离开这里。”
丫鬟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
“娘娘，您是离国公主，六公主再疯，也不敢真杀您。”
拓跋月动作一顿。
丫鬟继续道：“您如今还是陛下亲封的月嫔，若您死在大靖，离国必会问罪。”
“陛下为了两国邦交，最多训斥您几句。”
“更何况，九皇子妃根本没有出事。”
“只要您咬死不认，戒嗔一个将死之人的供词，未必能定您的罪。”
拓跋月慢慢站直身子。
对。
她怕什么？
她是离国三公主，是拓跋烈的亲妹妹。
盛清鸾敢掌掴她，敢羞辱她，却不敢杀她。
否则，大靖和离国必定开战。
想到此处，拓跋月重新坐回椅上，抬手理了理乱掉的发髻。
“你说得对。”
“本宫是离国公主，她盛清鸾不敢动本宫。”
门外忽然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
陆时峥带着禁卫军闯入。
拓跋月端起架子，厉声呵斥，“陆统领，谁准你擅闯本宫的禅院？”
陆时峥只看她一眼。
“奉陛下之命，请月嫔前往大殿对质。”
拓跋月嗤了一声。
“请？”
“本宫若不去呢？”
陆时峥抬手。
两名禁卫军立刻上前。
拓跋月抬手将人打开，“滚开，本宫是陛下的妃子，也是你们能碰的？”
陆时峥语气不变。
“月嫔若不愿走，臣只能请人抬着您去。”
拓跋月咬紧牙关。
她最终一甩袖，昂首往外走。
“本宫自己会走。”
大殿内，血腥气仍未散尽。
拓跋月刚跨过门槛，便看见戒嗔倒在血泊里，地上还横着一条断臂。
“啊——”
她叫了一声，脚步猛地停住。
戒嗔抬起头，满脸是血，朝她伸出仅剩的一只手。
“娘娘……救我……”
拓跋月向后退去。
下一瞬，她对上盛清鸾的眼神。
那双眼里没有怒火，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拓跋月背脊一阵发麻。
“陛下。”
盛元帝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月嫔，可是你指使戒嗔陷害九皇子妃？”
拓跋月跪下，丫鬟在旁轻轻扯了扯她衣角。
她稳住心神，“臣妾没有。”
“臣妾一个离国公主，怎么会认识大靖的和尚？这分明是有人想陷害臣妾。”
戒嗔急了。
“娘娘，明明是你写信给贫僧。”
“你许诺贫僧金银与方丈之位，贫僧才替你办事。”
“你还说，沈颂一死，六公主必会发疯，到时便能一石二鸟……”
“闭嘴！”
拓跋月拔高声音打断。
戒嗔指着地上的信纸，“我有证据！”
盛元帝将信踢到拓跋月面前。
“你自己看。”
拓跋月死死盯着那张纸。
那是她亲笔所写。
她自以为能拿捏一个贪财的和尚，却没料到盛清鸾敢当众斩下对方的手臂，逼出所有实话。
盛清鸾走到拓跋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嫔。”
“你方才不是很有底气？”
拓跋月强撑着抬头，声音打颤。
“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
“盛清鸾，我是离国公主，你若杀了我，离国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敢动我吗？”
盛清鸾俯下身，红唇轻启，“谁说本宫要杀你？”
拓跋月浑身僵住。
她原以为盛清鸾会怒，会拔剑，会像方才砍下戒嗔手臂那样一剑斩来。
可盛清鸾越平静，她越觉得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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