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横跨三省,悍匪马汉庆—9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马汉庆这人,平时最喜欢看什么?
大案纪实,中国大案,惊天劫案,香港血案——这些书在他家卧室里摆了一摞。
后来警察在他家搜的时候,那些书还好好地码在那儿呢。
他尤其崇拜一个人。
白宝山。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白宝山这个名字,那真是如雷贯耳。
马汉庆把白宝山的案子翻来覆去地研究过,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白宝山在哪儿作的案?
怎么作的案?
得手之后怎么跑的?
统统研究透了。
他发现,白宝山在新疆干过活儿。
而且那地方,真不错。
马汉庆自己琢磨过这个问题,他私下跟人说过这么一番话——当然,那会儿没人知道他是谁:
“我在新疆犯案,警方不会有准备。我到北方搞钱,回南方来生存,生存一段之后再到北方来搞钱。北到什么程度呢?我有一个原则,要远一点,还不止要远一点,而且要很远很远。”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我不怕什么。我作案的时候只想成功,一定能全身而退。我只选择小的目标,这样比较容易得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虽然在武汉市我搞得惊天动地,但在新疆我一点都不慌,因为那儿没人掌握我的情况。调查出是武汉市的枪,在新疆作案,最起码得一个星期——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很从容地离开。事实也是这样啊,我很从容地就回到了海南。”
他说得没错。
九八年那次,他去了,开了枪,没抢到钱,跑了。
零二年那次,他又去了,开了枪,抢了七万块钱,又跑了。
现在,零四年,他要第三次去了。
马汉庆选的地方,每次都大差不差。
新疆乌鲁木齐,天山市延安路,天江宾馆附近。
为什么偏偏是这儿?
这地方有讲究。
1996年,天江宾馆国际二类口岸建起来了。
这一建可不得了,周边国家的商人都涌过来了——哈萨克斯坦的、土库曼斯坦的、吉尔吉斯斯坦的,全跑来做买卖。
这些商人手里有钱,大把的钱。
可问题来了——你拿哈萨克斯坦的钱,我拿土库曼斯坦的钱,到了乌鲁木齐,花的可是人民币啊。
怎么办?换汇呗。
于是这附近就催生了一个地下外汇市场。
倒汇的人蹲在街边,手里攥着大把大把的钞票,你给我换,我给你换,从中赚差价。
那会儿可没有什么微信支付、支付宝,全是现金交易。
外国商人跑一趟不容易,进货少说也是几万块钱的买卖。
你在这条街上走一圈,那些倒汇的、做生意的,哪个手里不揣着鼓鼓囊囊的一袋子钱?
马汉庆盯上的,就是这些人。
1998年11月1日。
马汉庆揣着枪,在天江宾馆附近转悠。
他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混在人群里,眼睛却像鹰似的扫来扫去。
这时候,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从前面经过。
马汉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摩托车——大排量的,在那个年代,能骑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
再看后座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
那里面装的,十有八九是钱。
马汉庆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闹市区炸开,人群四散奔逃。
骑摩托车的男人叫李四,是个倒汇的。
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脚和身体,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他惨叫一声,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幸运的是,子弹没打中要害,他捡回了一条命。
马汉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抢过摩托车,拧着油门就窜了出去。
等围观群众反应过来报了警,马汉庆早没影了。
警察赶到的时候,只剩下地上几摊血迹和几个目击群众。
“看清凶手长什么样了吗?”
警察问。
一个老大爷摇摇头:“哎哟,就看见一个影子就跑了,模模糊糊的,啥也没看清楚。”
地上留着一枚子弹壳。
警察把它装进了证物袋。
再说马汉庆。
他骑着摩托车七拐八拐,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
心跳得砰砰的,但脸上全是兴奋。
“这么大的口袋,里头得有多少钱啊!”
他搓着手,把口袋解开。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口袋里哪有什么钱?
几件旧衣服,皱皱巴巴地团在一起,散发着汗臭味。
马汉庆差点没气死。
他把那几件破衣服狠狠摔在地上,骂了一句脏话。
折腾了半天,还开了枪,差点打死人,就抢了几件破衣裳?
可他能怎么办?
再回去干一票?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咬了咬牙,把摩托车扔在路边,连夜离开了乌鲁木齐。
这趟活儿,白干了。
消息传到了乌鲁木齐市公安局,警方高度重视。
持枪抢劫,属于性质异常恶劣。
现场提取的弹壳被送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又上报到公安部。
弹道比对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这枚子弹壳,跟四年前武汉市那桩惊天大案的弹壳,来自同一把手枪。
武汉市“1·10”案。
那可是震动全国的大案。
公安部将信息传到了武汉市警方。
武汉市方面接到消息,火速派出了弹痕专家陈道立。
这位老专家亲自比对了两案的弹道痕迹和子弹材质,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惊人地相似。
也就是说,马汉庆——这个在武汉市犯下滔天血案的悍匪——出现在新疆了。
武汉市警方的侦查材料像雪片一样飞向乌鲁木齐市公安局。
两地警方联手,在乌鲁木齐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可马汉庆早就跑了。
他像一条泥鳅,滑溜溜地从警方的指缝间钻了出去,回到了温暖的三亚。回到那个有妻子、有女儿的小家。
该睡觉睡觉,该打牌打牌。
又是好丈夫,又是好爸爸。
日子一晃,过了三年多。
2002年6月。
马汉庆手头又紧了。
赌博这玩意儿,多少钱都填不满。
他又坐到了李玉对面,又是那副诚恳的表情:“媳妇啊,以前那个朋友,还欠我点钱。我再去要一回,这回肯定能要回来。”
李玉正在给孩子喂饭,头也没抬:“行,你去吧。早去早回。”
她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2002年6月10日,晚上8点37分。
还是乌鲁木齐,还是天江宾馆附近。
还是那条延安路。
两个男人骑着摩托车往家赶。
一个叫王五,一个叫马六,都是倒汇的。
他们在家附近的一个垃圾桶旁边停了下来,准备把车停好上楼。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戴太阳帽、穿红色T恤的男人,正朝他们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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