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归京风波起
北冥皇城,硝烟散尽。
漫天尘土缓缓落定,破碎的城门砖石静静铺在街巷两侧,曾经厮杀震天的北疆大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大曜军旗高高矗立在皇城最高的城楼之上,迎风烈烈,彻底取代了盘踞北疆百年的北冥狼头旗。
城内秩序已然规整。
慕容战一身银甲未卸,立于皇城正殿台阶之上,目光沉敛地扫视着下方列队肃立的将士。三日肃清残敌、安抚百姓、收缴兵器,偌大北冥皇城,数万降兵百姓,无一人作乱,无一处骚乱。
沈长宁立在他身侧,褪去连日征战的疲惫,眉眼清宁。她昨夜通宵救治伤兵,今日一早便安排军医分驻城内各处,免费为北冥百姓诊治,短短一日,便收服了满城人心。
八岁的团子独自立在二人身侧,身姿挺拔如松。
他无需旁人陪护,一身利落劲装,腰间悬着贴身小剑,小小年纪站在一众铁血将士之间,不慌不怯,沉稳得不像个孩童。方才登城擒敌的锋芒尚未褪去,眼底只剩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北疆全境归降,战事彻底落幕。
“王爷,全境城池传信,所有属地官吏、守军尽数归降,再无反抗势力。”影一快步上前,躬身复命,声音铿锵有力。
历时三月,横扫二十六城,生擒北冥储君拓跋云,踏平百年边患!
此战,大曜完胜!
慕容战微微颔首,沉声道:“清点全军伤亡,登记所有有功将士,逐一造册,不得遗漏一人。”
此番北上征战,全军上下人人奋勇。
陆修武运筹帷幄,数次献策化解敌军死局;赵铁生驻守粮草要道,死守三日三夜保后勤无虞;赵健、赵大牛冲锋在前,每一场硬仗皆身先士卒,屡破敌阵。
还有无数普通士兵,浴血拼杀,舍命护国。所有人的功绩,皆该被铭记。
“传本王将令。”慕容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响彻广场,“大军休整五日,五日后,班师回朝!”
话音落下,全军将士齐齐振臂高呼,声浪震彻整座皇城!
连日征战,人人归心似箭。
呼声渐歇,慕容战眸光一转,落向身侧的陆修武与赵铁生,神色郑重。
“北疆新定,百废待兴。北冥疆域辽阔,百姓数十万,降兵数万,不可无人镇守治理。”
新土初归,人心未稳,若是大军尽数撤离,极易滋生动乱。朝中任命的城主尚未抵达,必须有得力之人坐镇兜底。
“本王命你二人,暂留北冥。”
慕容战声音沉稳,字字清晰:“陆修武总领北疆政务,安抚百姓、规整吏治、清查田亩;赵铁生暂掌兵权,驻守各处关隘,管束降兵、镇守疆域,严防残余势力作乱。”
二人立刻单膝跪地,朗声领命:“末将遵令!”
“无需急躁施政,稳步即可。”慕容战叮嘱道,“本王归京后,即刻禀明父皇,请陛下钦定北疆城主、调配官吏守军。你二人只需稳住当下局势,待朝中政令下达,交接即可。”
北疆从此是大曜疆土,根基稳固,方能长治久安。
安排好北疆所有事宜,众人尽数退下,各司其职打理战后诸事。
广场之上只剩一家三口。
团子仰头望着辽阔无云的北疆长空,轻声开口:“父王、娘亲,京城不会太平。”
他没有预知异象,也没有玄妙预感。
只是这数月征战,他时常听见随军将士私下议论京城流言,知晓朝堂之上,一直有人污蔑娘亲是妖女,借神鸟之事大做文章。
皇帝虽数次压下弹劾,可风言风语从未断绝。
慕容战低头看向幼子,眼底掠过一抹深意,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你看得很准。”
他从未低估朝堂人心险恶。
北疆战功越是滔天,他们一家三口的圣眷越是鼎盛,暗处的嫉妒与算计,便会愈发疯狂。
沈长宁眸色微凉,淡淡开口:“树大招风,自古如此。平定北疆是国之大幸,于我们,却是祸端之始。”
她早已看透朝堂制衡之道。
皇帝昨日千里传旨,要十里迎凯旋、破格封赏全军,恩宠隆极一时。可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这滔天荣光背后,藏着的是无尽猜忌与杀机。
千里之外,大曜京城,东宫偏殿。
暮色沉沉,烛火摇曳。
二皇子慕容曜独坐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阴笑,与朝堂之上温润恭谦的模样判若两人。
桌案上摊着厚厚一叠信纸,皆是各地暗线传回的消息。
北疆大捷,靖王功盖天下,朝野称颂,百姓赞颂,连街头巷尾,人人都在传颂靖王夫妇与小皇孙的赫赫威名。
可慕容曜眼底,没有半分恭贺,只剩刺骨寒意。
“三个月,二十六城……倒是好本事。”他低声轻笑,语气里满是不甘与阴鸷。
他筹谋数年,步步为营,苦心笼络朝臣、积攒势力,本以为能悄然碾压诸位兄弟,坐稳储君大势。
可慕容战一场北疆之战,直接功盖朝野,圣眷独宠,彻底碾压他所有谋划!
还有沈长宁!
凭一己之力辅助战局、救治数万将士,凭神秘鸟雀助战扭转乾坤,凭绝世医术稳住军心,赢得全军敬重。
更可恨的是那个八岁团子!
小小年纪,轻功冠绝影卫,洞察战机,孤身踏箭登城,生擒敌储,天赋惊世,深得皇帝偏爱。
一家三口,层层叠加的功勋与圣宠,早已挡了他的帝王路!
一旁心腹躬身低声道:“殿下,陛下已压下所有弹劾,朝堂无人再敢妄议靖王妃妖术之事,民间谣言也被尽数管控,再难掀起风浪。”
那日早朝,皇帝一句“朝堂不是茶馆”,震慑满朝文武,硬生生将所有非议全部压死。这几日,再无官员敢递弹劾奏折,民间传谣者也尽数被抓管控。
看似风波平息,再无波澜。
慕容曜抬眸,眼底寒光乍现:“压下去,不代表忘干净。”
他放下手中玉佩,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声音低沉阴狠:“陛下是明君,可越是明君,越忌惮不可控之物。”
他比任何人都懂自己的父皇。
皇帝重功绩、惜人才,可更重皇权稳固、江山可控!
沈长宁的神鸟无人能解,来去无踪,超脱常理。团子天赋异禀,预判精准,战力逆天,绝非寻常孩童。
这两样东西,是功勋,更是隐患!
“陛下今日有多倚重他们,来日,就有多忌惮他们。”慕容曜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之前的风波,是压下去了,可怀疑的种子,早已扎根在父皇心底。”
那日御书房,皇帝独自纠结、彻夜难眠,追问神鸟真相、疑心封口真相,这一切,他尽数知晓。
肉眼看不见的猜忌,远比朝堂明面上的弹劾,更加致命。
“继续散播暗言。”慕容曜冷声吩咐,“不必大张旗鼓,只需在老臣、勋贵、宗室之间悄然流传。就说——靖王妃妖术通天,靖王世子天赋诡异,二人之力,可乱军心、可控战局、可撼皇权!”
“无需逼迫陛下定罪,只需日日浸润,让那粒疑心的种子,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心腹立刻躬身领命:“奴才明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正面弹劾已然失败,那他便用温水煮蛙之法,日日潜移默化,搅动朝野人心,放大帝王猜忌!
今日皇帝护着靖王一家三口,来日,帝王的猜忌,会亲手毁掉这满门荣光!
烛火跳动,映着慕容曜阴鸷的侧脸,满是蛰伏的杀机。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朝堂暗战,已然悄然铺开。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暮色四合,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端坐龙案之后,手中反复翻阅着北疆战功名册,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一场场硬仗、一桩桩功绩。
福安立在一旁,静声侍立。
大殿寂静无声,良久,皇帝才缓缓合上名册,低低叹了口气。
“真是一群好儿郎,护我大曜山河。”
语气满是欣慰,可眉宇深处,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纠结。
北疆大捷,千秋功绩,他由衷欣喜。
可那桩压在心底的旧事,那道未解的谜题,始终萦绕不散。
沈长宁的神鸟,到底是何物?
慕容战为何战后紧急封口?
团子超乎常人的战场预判、冠绝影卫的轻功身手,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另有蹊跷?
他压下朝堂所有弹劾,是顾全大局,是惜才护功,更是不愿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可他是帝王,身居九五,执掌天下,从来不会全然轻信任何人、任何事。
“福安。”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严肃,却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太贪心了?”
福安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奴才不敢妄议圣心。”
皇帝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缓缓开口:“朕既想坐拥绝世忠臣,护我大曜长治久安,又怕臣子手握逆天本事,不受皇权制衡。”
这话,直白又真切。
慕容战忠心耿耿,战功赫赫,毋庸置疑。
可沈长宁与团子身上那超脱常理的能力,是一柄双刃剑,能护大曜,亦能乱大曜。
无人知晓其根由,无人掌控其进退。
“传密旨。”皇帝眸光骤然沉凝,褪去所有温情,恢复帝王冷硬,“暗中紧盯靖王府一行人的动向,北疆诸事、二人异常,尽数报朕,不得遗漏分毫。”
福安心头一颤,立刻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看似是圣眷滔天,十里迎凯旋的无上荣宠。
实则,帝王的监视与试探,已然悄然开启。
皇帝看着漆黑的夜空,眸色深沉莫测。
他依旧信慕容战的忠心,依旧嘉奖一家三口的盖世功勋。
但这份信任之下,层层防备,悄然蛰伏。
五日之后,北疆铁骑班师回朝。
十里长街迎凯旋,万丈荣光压京城。
可无人知晓,盛大的凯旋仪式背后,一边是万民称颂、帝王礼遇,一边是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靖王一家三口的归京之路,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步步惊心!
一场席卷朝野的惊天风波,正等着他们,踏归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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