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北冥投降
夜幕笼罩北冥军营，凛冽的北风卷着沙石，拍打着连绵的军帐，发出呼呼的呼啸声。
白日惨烈的攻城战耗尽了两军气力，北冥皇城城头的灯火稀疏黯淡，处处透着颓败萧瑟。大曜军营内却灯火通明，军医帐中更是彻夜不休。
沈长宁一身素色劲装，袖口挽起，纤白的手上沾满温热的血迹，额头沁出细密薄汗。她整整忙碌了一夜，徒手缝合伤口、调配特效药、稳住重伤将士伤势，一刻未曾停歇。
待最后一名重伤士兵的伤情稳定，她才直起身，微微舒展酸涩的肩背，疲惫之色掩不住眼底的清冷从容。
“王妃，您歇歇吧，余下的我们来就好。”一旁的老军医满心敬佩，连忙上前回话。
这一路北上，若无靖王妃妙手回春，大曜军的伤亡起码要翻倍。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硬仗能撑到此刻，沈长宁居功至伟。
沈长宁轻轻点头，抬手拭去额角汗水，目光望向皇城方向：“明日再战，不必强攻硬拼，徒增伤亡。”
说完，她转身走出军医帐。
夜色寒凉，月光洒落营地，勾勒出一道道挺拔的身影。不远处的主帐外，小小的少年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团子。
八岁的小小身影，身姿挺拔如松，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征战沙场的沉稳。他没有像寻常孩童那般休憩，只是仰头望着黑漆漆的皇城，漆黑的眼眸澄澈又锐利，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日战场的细碎画面。
昨夜那模糊的预感愈发清晰，明天午时，皇城必破。
这不是虚无缥缈的神力，是他连日观察敌军换防、兵力排布、守城节奏，结合数次战场经验，拼凑出的精准判断。北冥守军看似死守顽强，实则后力不济，军心涣散，只撑得住最后一波攻势。
“在想什么？”
低沉磁性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慕容战一身未卸的银甲，带着一身夜霜缓步走来。铠甲上的血迹早已风干，却依旧透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团子回过头，仰起小脸，眼神笃定：“父王，明日北冥守军心神大乱，是破城最好的时机，无需让将士们拼死冲锋。”
慕容战垂眸看着自家聪慧过人的儿子，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旁人只当团子偶尔有精准预感，却不知这孩子心思缜密、观察力远超常人，所有预判，皆是细心观察、推演局势所得，从无虚妄。
“为父信你。”慕容战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明日，便由你寻破城之机。”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尽显。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朝霞染红北疆天际。
北冥皇城之上，拓跋云一身黑袍战甲，双目布满红血丝，一夜未眠。他看着城下列阵整齐、气势如虹的大曜大军，心底的惶恐愈发浓烈。
死守一日，伤亡惨重，粮草濒临告罄，麾下士兵人人畏战，所谓的重赏，早已安抚不住濒临崩塌的军心。
可他身为北冥储君，宁死不降。
“全军戒备！死守城门，退后者斩！”拓跋云厉声大喝，声嘶力竭。
城墙上的北冥士兵强撑着精神，握紧手中兵器，目光惊惧地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城下，大曜军阵肃然。
慕容战端坐战马之上，银甲披风迎风猎猎作响，目光冷冽扫过高高的城墙，声线沉稳，响彻战场：“拓跋云，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只会累及北冥满城百姓。开城投降，可保全城无恙！”
拓跋云怒极狂笑：“慕容战！休想！我北冥数十万将士，宁战死不投降！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瞬间离弦，如同漫天雨幕，朝着大曜军阵倾泻而下，杀气腾腾。
就在万千箭矢破空而来的瞬间，一道娇小的身影骤然从阵中掠出！
团子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身姿轻盈如飞燕，借着劲风扶摇而上。
他的轻功早已臻至化境，远超军中精锐，更是胜过大半影卫。漫天凌厉的箭矢在他眼中慢如残影，他足尖轻点一支又一支飞箭，借力腾空穿梭，身形灵动飘逸，无半分停滞。
城墙上所有北冥士兵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他们射出的夺命箭矢，非但伤不到这个小小的孩童分毫，反倒成了他登城的踏板！
短短数息时间，团子已然掠过数十丈距离，稳稳落在重兵把守的皇城城头。
四周的北冥守卫大惊失色，纷纷挥刀围杀而上，刀锋凛冽，招招致命。
可他们的动作在团子眼中笨拙迟缓。
少年身形灵巧辗转，身法迅捷如风，周遭数十柄长刀，竟连他的衣角都无法触碰。寒光一闪，腰间贴身小剑骤然出鞘，利落的破空声响起。
几声短促的痛呼过后，围上来的数名守卫尽数倒地，失去反抗之力。
全场死寂！
城下十几万大曜将士屏息凝视，看着城墙上那道小小却凌厉的身影，眼底满是震撼与敬佩！
八岁稚童，孤身闯万军，踏箭登皇城！
拓跋云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少年，浑身冰凉：“你……你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团子身形一闪，已然掠至他身前。
冰冷锋利的小剑稳稳抵在拓跋云的脖颈大动脉处，力道精准，不伤人命，却足以锁死他所有退路。
“拓跋云，大势已去，降。”
少年声音清冽，稚嫩的语调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与威严。
拓跋云浑身僵硬，看着城下铺天盖地的大曜军，看着身边尽数畏缩的属下，看着眼前眼神坚定、气度不凡的孩童，心底最后一丝倔强，彻底崩塌。
他征战半生，从未想过，自己死守的皇城，最终会败在一个八岁孩童手中！
就在此时，城下。
慕容战眸色一凛，骤然抬手，沉声下令：“起爆！”
早已埋伏在皇城南门的将士立刻动手！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炸响，地动山摇，漫天尘土碎石冲天而起！
坚硬厚重、死守两日不破的南城门，瞬间被炸出一道巨大的豁口，砖石崩塌，烟尘漫天。
“全军入城！秋毫无犯！违者立斩！”
慕容战一声令下，十几万大曜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彻天地，顺着炸开的城门缺口，势如破竹涌入皇城之内。
城墙上的北冥守军彻底崩溃，兵器纷纷落地，无人再敢抵抗。
储君被擒，城门告破，军心尽散，再无半分再战之力！
短短半个时辰，北冥皇城彻底沦陷。
城内残余数万残兵尽数弃械跪地，俯首投降。
慕容战治军极严，入城之后，大军纪律严明，严守军令，不扰民、不劫掠、不屠戮降兵百姓。混乱的皇城迅速安定下来，街巷井然，无人作乱。
沈长宁策马入城，追风缓步踏过皇城街道。
两旁北冥百姓惶恐跪地，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直视大曜将士。
她目光平静扫过四方，心底了然。
耗时三月，征战二十六城，浴血拼杀，终是以最小的伤亡，彻底击溃北冥主力，拿下北疆全境，终结了大曜数十年被北冥侵扰的边患！
自此，北疆定，边境安。
接下来的十日，消息极速传遍北冥全境。
各大城池听闻皇城沦陷、储君被擒、大曜军纪律严明、善待百姓，再无一丝抵抗之心，官吏将士纷纷开城归降。
偌大北冥疆域，尽数归入大曜版图。
皇城城楼之上，微风浩荡。
团子收了手中小剑，立在高高的城楼边缘，望着初升的朝阳洒遍万里北疆山河，眼底清澈沉稳，不见半分骄傲张扬。
慕容战缓步走到他身侧，父子二人并肩而立，俯瞰脚下万里疆土，山河壮阔，万里清平。
“做得好。”慕容战轻声开口，语气满是赞许。
团子轻轻摇头：是父王与将士们浴血奋战在先，我不过是寻了一个破城的契机。
不贪功，不骄纵，小小年纪，心性格局远超常人。
慕容战看着自家聪慧沉稳的孩儿，眼底暖意翻涌，满心骄傲。
千里之外，大曜京城，紫宸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早朝议事井然有序，无人知晓北疆惊天捷报已然在路上飞驰。
这几日朝堂风波未平，弹劾沈长宁的余波隐隐尚存，不少官员暗中观望，等着抓靖王妃“妖术”的把柄，伺机发难。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淡然，听着下方官员奏报琐事，心底却始终牵挂着北疆战事与远在前线的一家三口。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福安神色狂喜，不顾朝堂规矩，跌跌撞撞冲进大殿，双手高高举着八百里加急战报，声音激动得颤抖，响彻整座紫宸殿！
“皇上！天大捷报！北疆大捷！靖王殿下攻破北冥皇城，生擒拓跋云！北冥全境归降，北疆彻底平定！”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座死寂的大殿瞬间轰然炸裂！
所有文武百官脸色骤变，哗然出声，满殿皆是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数十年了！
大曜与北冥纷争不断，年年边境流血，岁岁百姓流离，历代君王都未能彻底平定北疆。
而今，靖王慕容战仅用三月，横扫北冥二十六城，一战定乾坤，彻底终结北疆边患！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快步走下龙椅，一把夺过福安手中的战报。
目光飞速扫过字字句句，反复通读三遍，确认无误后，素来沉稳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骤然仰头，朗声大笑！
豪迈畅快的笑声回荡在恢弘大殿之中，压过满殿喧哗。
多少年隐忍，多少年屈辱，今朝尽数洗刷！
笑着笑着，帝王滚烫的热泪骤然滑落，砸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他抬手快速拭去眼角湿意，收敛动容之色，重新恢复帝王威仪，声线洪亮铿锵，字字落定，响彻朝堂！
“好！好一个靖王！好一个我大曜忠魂！”
话音落下，他朗声道：“传朕圣旨！靖王慕容战、靖王妃沈长宁、皇孙慕容瑾泽玺，护国立功，平定北疆，功勋盖世！”
“待大军班师回朝之日，朕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凯旋！全军有功将士，尽数破格论功行赏，抚恤家属，大赦北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山呼万岁，恭贺盛世大捷！
跪拜的人群之中，二皇子慕容曜身着朝服，身姿挺拔，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贺笑意，与众人一同俯首朝拜，姿态谦卑得体。
可无人看见，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抹阴鸷冰冷的寒意飞速闪过，转瞬即逝。
十里迎凯旋？
功盖朝野，荣宠加身？
沈长宁、慕容战、还有那个天赋异禀、深得圣心的团子……
一家三口战功滔天，圣眷鼎盛，已然功高震主！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弹劾之声尚未彻底平息。
陛下今日有多欣喜，来日，便会有多忌惮！
风吹大殿，烛火摇曳。
无人察觉，一场蛰伏在盛世荣光之下，针对靖王一家三口的惊天算计，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而远在北疆皇城的沈长宁，尚且不知，京城之中，一张致命大网，正悄然为她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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