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林青妍的试探

望舒院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沈长宁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走几圈，看看团子指挥鸡鸭鹅操练，然后坐在老槐树下看书。下午慕容战来了，陪团子待一会儿，说说话，然后走人。晚上早早睡觉，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

但这天上午，平静被打破了。

“侧妃娘娘，”一个丫鬟跑进来，脸色有点紧张，“王妃来了。”

沈长宁放下手里的书，挑眉。林青妍？又来？上次来是刚搬出来那天，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这次又来，怕不是单纯的“探望”。

“请进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院门口，林青妍带着春杏走进来。今天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步摇，妆容精致，笑意盈盈。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拎着几个锦盒。

“妹妹，”她走过来，亲热地拉住沈长宁的手，“这几天忙，一直没来看你。住得还习惯吗？”

沈长宁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还行。”

林青妍也不恼，笑着说：“我让人带了些补品来。你刚搬出来，身子要好好调养。”她转头示意，丫鬟们把锦盒递上来，“这是上好的燕窝，这是血燕，这是阿胶。都是宫里赏下来的，给你送来一些。”

沈长宁看了一眼那些锦盒，淡淡地说：“多谢王妃。青竹，收起来。”

青竹上前接过锦盒。林青妍打量着院子，目光在那些鸡鸭鹅身上转了一圈，笑着说：“妹妹这儿还是这么热闹。这些鸡鸭鹅都带过来了？”

沈长宁点头：“嗯，团子舍不得。”

林青妍看了一眼正在老槐树下看书的小团子，笑着说：“小公子真用功。这么小就会看书了。”

沈长宁没接话。林青妍也不在意，走过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沈长宁在她对面坐下，青竹端上茶来。

林青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沈长宁，笑眯眯地说：“妹妹，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沈长宁看着她：“什么事？”

林青妍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在后院那三年，是怎么过的？那院子又破又旧，没人送吃的，你……你怎么活下来的？”

语气里带着关切，但眼神里藏着探究。沈长宁心里冷笑——这是来打探底细的。想知道她有什么本事，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

“种菜养鸡。”她淡淡地说，“后院有块地，我种了些菜。又养了些鸡鸭，下蛋吃。日子就这么过来了。”

林青妍愣了一下：“种菜养鸡？你……你会这些？”

沈长宁点头：“不会就学。总比饿死强。”

林青妍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女人，被关在后院三年，没吃的没喝的，居然自己种菜养鸡活下来了。她哪里来的本事？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怎么会种菜养鸡？

“妹妹真是……了不起。”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勉强。

沈长宁淡淡地说：“没什么了不起的。想活而已。”

林青妍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团子身上。那孩子坐在老槐树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三岁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一看就是半天，这正常吗？

“妹妹，”她又开口，笑着说，“小公子真是聪明。这么小就会看书了。我弟弟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沈长宁看了一眼团子，嘴角微微翘起：“他喜欢看书。”

林青妍试探着问：“这聪明劲儿，随了王爷吧？王爷小时候就聪明，皇上常夸他。”

沈长宁收回视线，看着她，淡淡地说：“遗传。”

林青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遗传——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这孩子是慕容战的种，是王府的长子。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这个孩子都是她最大的威胁。

但她是王妃，是大度的正妃，不能在这些事上计较。她压下心里的恨意，笑着说：“妹妹好福气。有这么聪明的儿子，以后有依靠了。”

沈长宁没接话。

林青妍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团子那边走：“我去看看小公子。”

沈长宁没拦，但眼神冷了几分。

团子正低头看书，看得入神。林青妍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笑眯眯地说：“小公子，看什么书呢？”

团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孙子兵法》。”

林青妍一愣：“《孙子兵法》？你……你看得懂？”

团子眨眨眼：“看得懂。”

林青妍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三岁，看《孙子兵法》，还看得懂？慕容战小时候也没这么聪明吧？这孩子的脑子，到底随了谁？

“小公子真聪明。”她笑着说，伸手去摸团子的头。

团子头一偏，躲开了。林青妍的手僵在半空。

团子看着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奶声奶气的，却说得清清楚楚：“我不喜欢被人摸头。”

林青妍的手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收回手，站起来，笑着说：“小公子真有个性。”

团子没理她，继续低头看书。

林青妍站在原地，尴尬得脸都红了。她是正妃，是这王府的女主人，一个三岁的孩子当众驳她的面子，让她下不来台。可她不能发火。发火就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沈长宁身边，笑着说：“妹妹，小公子真有趣。”

沈长宁淡淡地说：“他就这样。不喜欢别人碰他。”

林青妍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告辞。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团子还在低头看书，沈长宁坐在躺椅上，阳光照在她身上，美得不像话。那画面，安安静静的，却刺得她眼睛疼。

林青妍收回视线，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望舒院，林青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走得很快，步摇在耳边叮叮当当地响。春杏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青妍猛地坐在妆台前，抓起桌上的梳子，狠狠摔在地上。梳子断了，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她凭什么？”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一个被关了三年的贱人，凭什么住那么好的院子？凭什么生儿子？凭什么那个野种敢当众给我难堪？”

春杏吓得跪在地上：“王妃息怒……”

林青妍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孩子，三岁，看《孙子兵法》，聪明得不像话。那是慕容战的长子，是王府第一个孩子。而她呢？成婚快两个月了，慕容战还没碰过她。她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王妃，”春杏小心翼翼地说，“您别急。那个孩子再聪明，也是庶子。您是正妃，以后生了儿子，才是嫡子。嫡庶有别，他翻不了天的。”

林青妍冷笑一声：“嫡子？我连圆房都没圆，哪来的嫡子？”

春杏不敢说话了。林青妍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得想办法，不能让那个贱人骑到她头上来。

“春杏，”她停下脚步，“去打听打听，王爷这些天都去望舒院吗？去多久？都干什么？”

春杏点头，退了下去。

林青妍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含情，是京城数得着的美人。可那个男人，宁愿去看一个被关了三年的贱人，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她想起刚才团子躲开她手的那一幕，恨得牙痒痒。一个小野种，也敢给她脸色看。等着吧，迟早收拾你们。

望舒院里，团子放下书，跑过来爬上沈长宁的膝盖，仰着小脸问：“娘亲，那个林青妍来干什么？”

沈长宁低头看他：“来打探消息的。”

团子眨眨眼：“打探什么？”

沈长宁想了想，说：“想知道我们怎么活下来的，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聪明，想知道我们有没有威胁到她。”

团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她怕我们。”

沈长宁挑眉：“你怎么知道？”

团子认真地说：“她看娘亲的眼神，有害怕。看团子的眼神，也有害怕。她怕娘亲比她好看，怕团子聪明。怕王爷喜欢我们，不喜欢她。”

沈长宁盯着他看了三秒。这孩子，观察力也太强了。“对，”她说，“她怕。”

团子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们要小心。怕的人，会做坏事。”

沈长宁把他搂进怀里：“对，要小心。”

团子窝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娘亲，团子刚才没让她摸头。”

沈长宁低头看他：“为什么？”

团子认真地说：“因为她是坏人。坏人摸头，会倒霉。”

沈长宁噗嗤笑了。这孩子，什么逻辑？但她没纠正他。不让人摸头是对的，尤其是林青妍。谁知道她手上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做得对。”她亲了他一口。

团子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晚上，慕容战来望舒院用晚膳，团子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

“王爷，今天那个林青妍来了。”团子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

慕容战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来干什么？”

团子说：“来看娘亲。问娘亲这三年怎么过的，问团子为什么这么聪明。还想摸团子的头。”

慕容战脸色沉下来：“你让她摸了？”

团子摇头：“没有。团子躲开了。团子说，不喜欢被人摸头。”

慕容战看了沈长宁一眼。沈长宁正在吃饭，头也没抬，但嘴角微微翘着。

“她说什么了？”慕容战问。

团子想了想，说：“她说小公子真有个性。然后就走了。脸色不太好。”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她来，你离她远点。”

团子点头：“团子知道。她是坏人。”

慕容战看向沈长宁：“你没事吧？”

沈长宁抬起头，淡淡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她来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又没打架。”

慕容战看着她，心里有点愧疚。林青妍是他的正妃，她来为难沈长宁，是他的错。他应该管好林青妍，不让她来打扰她们。

“我会跟她说。”他说，“让她以后少来。”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不用。她想来就来，我又不怕她。”

慕容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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