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父子相处

搬回望舒院的第五天，慕容战发现了一个让他心塞的事实——团子不理他了。

以前在后院，团子有时候叫他“王爷”，有时候叫“爹”，而且每次他去了，团子都会跑过来，拉他的手，给他看新读的书，给他指挥鸡鸭鹅走方阵。说话虽然怼他，但那是亲昵的怼，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天真和狡黠。

可自从搬回望舒院，团子变了。

他还是每天下午来，团子还是坐在老槐树下看书，但看见他来，只是抬头看一眼，说一句“王爷来了”，然后继续低头看书。不跑过来，不拉他的手，不给他看新读的书，更不指挥鸡鸭鹅走方阵了。

慕容战试着跟他说话：“团子，今天看什么书？”

“《汉书》。”

“看到哪儿了？”

“《霍光传》。”

“霍光是干什么的？”

“西汉权臣，废过皇帝。”

然后就没了。不问问题，不反问，不主动说任何多余的话。

慕容战心里堵得慌。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在后院的时候好好的，怎么搬出来就不理他了？

他看向沈长宁。沈长宁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书，嘴角微微翘着——那表情，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团子怎么了？”他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沈长宁头也没抬：“什么怎么了？”

“他不理我了。”

沈长宁翻了一页书：“哦。”

慕容战深吸一口气：“是不是你跟他说的什么？”

沈长宁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似笑非笑：“慕容战，你觉得我会跟一个三岁孩子说什么？说你别理你爹？我有那么无聊吗？”

慕容战被噎住了。

沈长宁继续低头看书：“你自己的儿子，自己想办法。问我有什么用？”

慕容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团子还在看书，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团子旁边坐下，想了想，开口：“团子，我给你讲个故事？”

团子头也没抬：“什么故事？”

慕容战想了想，说：“打仗的故事。我以前在边关的时候……”

“不用了。”团子打断他，“《史记》里打仗的故事我都看过了。项羽破釜沉舟，韩信背水一战，卫青霍去病打匈奴，都看过了。”

慕容战：“……”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想听什么？”

团子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王爷，你不用特意哄我。我想看书。”

慕容战心里一沉。但他没走，就坐在旁边，看着团子看书。团子不理他，他就那么坐着。坐了一个时辰，团子看完了一卷书，抬起头，发现他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王爷，你怎么还没走？”

慕容战说：“我想多待一会儿。”

团子看着他，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没那么冷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王爷，你坐在这儿不无聊吗？”

慕容战摇头：“不无聊。”

团子眨眨眼，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慕容战看见了，心里一喜。有戏。

第二天，慕容战又来了。这次他没空坐着，带了一本书——《孙子兵法》的注本，市面上很少见的版本。

团子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这个注本我没看过。”

慕容战说：“从宫里书库翻出来的，据说是一个老将军写的注。”

团子低头翻了几页，越看越入迷。翻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战，认真地说：“谢谢王爷。”

慕容战心里一暖：“不客气。”

团子继续看书，这次没赶他走。慕容战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沈长宁在躺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这男人，倒是有耐心。

第三天，慕容战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只小狗——巴掌大的小奶狗，毛茸茸的，黑白色的，圆滚滚的，像个糯米团子。

团子看见那只小狗，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忍着没动，只是看着慕容战：“哪里来的小狗儿？”

慕容战把小奶狗放在地上：“小狗。从影一那儿要来的。他说是在街上捡的，没人要。”

小奶狗在地上打了个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四处看了看，然后朝团子跑过去。跑到他脚边，仰起小脑袋，呜呜叫了两声。团子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奶狗捧起来。小奶狗舔了舔他的手指，湿漉漉的，痒痒的。团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天真烂漫，和指挥鸡鸭鹅时的严肃判若两人。

慕容战看着他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这是他的儿子。他笑起来真好看。

“王爷，”团子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它叫什么名字？”

慕容战摇头：“还没起。你给它起一个。”

团子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奶狗，想了想，说：“叫豆豆。。”

慕容战笑了：“好，叫豆豆。”

团子捧着小奶狗，跑向沈长宁：“娘亲！你看！豆豆！”

沈长宁看着那只小奶狗，又看了一眼慕容战。慕容战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眼神有点紧张——像做对了事等表扬的孩子。她忍不住笑了：“看见了。”

团子把小奶狗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它。小奶狗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走。团子看得津津有味，小脸上全是笑。

慕容战走过去，在团子旁边蹲下来：“喜欢吗？”

团子点头：“喜欢。”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战，认真地说，“谢谢王爷。”

慕容战心里一暖：“不客气。”

团子低下头，继续看小奶狗。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又说：“王爷，你以后可以每天都来吗？”

慕容战愣住了。团子看着他，小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团子想让你看豆豆长大。”

慕容战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点头：“好。每天都来。”

团子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沈长宁在旁边看着这爷俩，心里酸酸涨涨的。这孩子，还是跟他亲。

团子捧着小奶狗，跑回沈长宁身边：“娘亲，你看豆豆可爱吗？”

沈长宁低头看了看那只小奶狗——圆滚滚的，毛茸茸的，确实可爱。“可爱。”她说。

团子把小奶狗放在她腿上：“娘亲抱抱。”

沈长宁接过来，小奶狗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团子趴在旁边看着，小脸上全是满足。

慕容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这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她，有团子，安安静静的，好好的。

下午，慕容战要走的时候，团子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王爷，你明天还来吗？”

慕容战蹲下来，和他平视：“来。明天给你带新书。”

团子冲他挥挥：“明天见。”

慕容战站起来，看向沈长宁。沈长宁抱着小奶狗，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他冲她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望舒院，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慕容战深吸一口气，心里很踏实。团子理他了。还让他每天都来。

屋里，团子趴在窗口，看着慕容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回头看向沈长宁：“娘亲，王爷走了。”

沈长宁嗯了一声。

团子跑回来，爬上床，窝进她怀里：“娘亲，王爷其实挺好的。他会讲故事，还会送小狗狗。团子喜欢他。”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你前几天不是不理他吗？”

团子眨眨眼：“那是考验他。”

沈长宁愣住了：“考验？”

团子认真地说：“嗯。团子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心对团子好。如果是真心的，就不会因为团子不理他就不来了。他来了三天，每天都来，还给团子带书，带小狗狗。是真心的。”

沈长宁盯着他看了半天。这孩子，三岁，考验人？她深吸一口气：“谁教你的？”

团子说：“书上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想看清一个人，不能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这是娘亲说的。”

沈长宁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话。但那是说别人的，没想到这孩子用到自己爹身上了。

“所以，”她问，“你觉得他是真心的？”

团子点头：“嗯。他每天都来，带东西，陪团子说话。团子不理他，他也不生气，就坐在旁边等。这是真心的。”

团子他缩进被窝里，闭上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娘亲，你其实也挺喜欢他的吧？”

沈长宁：“……睡觉。”

团子笑了，没再说话。沈长宁躺在那儿，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乱糟糟的。喜欢他吗？她不知道。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第二天下午，慕容战准时来了。手里拎着两包点心，还有一本新书。团子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王爷！快来看！豆豆会跑了！”

慕容战被他拉着走到老槐树下。小奶狗正在地上跑来跑去，摇摇晃晃的，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团子蹲在旁边，看得咯咯笑。

“王爷，你看它好笨。”团子笑着说。

慕容战蹲下来，看着那只小奶狗：“像谁？”

团子想了想，说：“像你。”

慕容战一愣：“为什么像我？”

团子认真地说：“你以前也很笨。把好人当坏人关起来。现在才变聪明了一点。”

慕容战被噎住了。沈长宁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团子继续说：“但是没关系。娘亲说，笨可以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是《左传》里的话。”

慕容战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什么都懂。“好，”他说，“我改。”

团子点点头，继续看小奶狗。看了一会儿，他突然说：“王爷，你昨天说要讲故事。什么故事？”

慕容战心里一喜：“你想听？”

团子点头：“想听打仗的故事。你以前在边关打仗的故事。书上写的不够详细，我想听真的。”

慕容战想了想，开口：“我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有一次带着三百骑兵，去探敌军大营……”

团子听得入了迷，小脸上全是专注。听到精彩处，眼睛亮晶晶的，攥着小拳头。听完，他问：“后来呢？”

慕容战说：“后来我们回来了。三百人，回来两百八十个。”

团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死了二十个。”

慕容战点头。

团子低下头，小声说：“他们很勇敢。”

慕容战心里一暖。这孩子，不光聪明，还心善。他摸了摸团子的头：“对，很勇敢。”

团子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王爷，你也很勇敢。”

慕容战愣住了。团子继续说：“你带着三百人去探敌军大营，很危险。你不怕吗？”

慕容战想了想，说：“怕。但有些事情，怕也要做。”

团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就像你来找娘亲。娘亲骂你，你也不走。怕也要来。”

慕容战被他说笑了：“对，怕也要来。”

团子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那以后你别怕。娘亲骂你的时候，团子帮你说话。”

慕容战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把他抱起来：“好。”

团子被他抱着，没挣扎，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沈长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这孩子，终于肯让他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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