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不想你受寒(12万在读感谢)
新木牌挂上去的第一日,陵州又下雨。
辰时刚过,一粟米铺门前的热粥还没散尽,天色便从街尾慢慢暗了下来。
最先觉出雨意的是花布大娘。
她端着粥碗,抬头看了一眼天,十分笃定道:“今日要落雨。”
裴砚舟正站在木牌旁,看刘算盘把旧牌换下来。
旧木牌用了许多日,边角被风吹得微卷,墨字也淡了些。新木牌是昨夜赶出来的,木面打磨得平整,字由闻雪亲手写在纸样上,再由裴砚舟照着描上去。
上面一行:
辰时热粥,一锅为限。
下面一行:
真有急难,进铺说话。
花布大娘念了一遍,点头道:“好,比从前更像过日子的规矩。”
裴砚舟问:“这也能看出来?”
花布大娘道:“自然。先前那块,是刚开铺时立出来给人看的。这一块,像是要长久做下去了。”
裴砚舟手指微微一顿。
长久。
这两个字,昨夜才从闻雪口中说过。
如今又从花布大娘口中说出来,落在米铺门口的雨云底下,竟显出一种格外踏实的重量。
裴砚舟低头把木牌绳结系紧,笑道:“花婶今日说话,很有账房先生的风采。”
花布大娘道:“少来。账房先生可没我会砍价。”
刘算盘在一旁抬头。
“这倒是。”
花布大娘大笑。
这时,阿圆捧着碗跑过来,仰头看那块新木牌。
“辰时热粥,一锅为限。”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后问,“小裴掌柜,这是不是说,明日也有粥?”
裴砚舟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眼睛明亮,像雨前湿润的黑葡萄。
他点头:“有。”
阿圆立刻笑起来:“那老板娘今日来吗?”
裴砚舟笑道:“看情况。”
阿圆叹气:“老板娘总看情况。”
花布大娘听了,乐不可支:“小丫头,你再问几日,说不定老板娘便不看情况了。”
裴砚舟抬眼:“花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布大娘笑眯眯道:“我一个卖布的,能有什么意思?小裴掌柜自己想。”
裴砚舟决定今日不与大娘争。
因为争不赢。
雨意越发重了。
风从街口吹进来,木牌轻轻晃了一下。
裴砚舟看向天色,吩咐道:“陈叔,把门口几袋米往里挪。林桥,后院柴火盖上油布。青松,去看看昨日新糊的窗缝漏不漏。”
青松应了一声,往后堂跑。
刘算盘道:“三公子,若下大雨,今日客人只怕少。”
裴砚舟看着街上匆匆收摊的人。
“客人少,不代表人少。”
刘算盘一怔。
裴砚舟道:“先备姜。”
陈福立刻明白:“煮姜汤?”
“嗯。”裴砚舟道,“一锅,不多煮。”
刘算盘抬头看他。
裴砚舟笑了一下:“辰时热粥,一锅为限。雨天姜汤,也一锅为限。”
刘算盘低头,在账册边角记了一行。
雨日姜汤,一锅。
写完,他又抬头问:“记谁账上?”
裴砚舟还未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记雨日支出。”
裴砚舟猛地抬头。
闻雪不知何时到了。
马车停在米铺门外,容娘替她撑着伞。她今日穿一身素白衣裙,外披浅青披风,发间仍是那支玉簪。雨前天色暗,她站在伞下,像一抹干净的雪色落进东市阴云里。
裴砚舟立刻走过去。
“今日天不好,你怎么来了?”
闻雪看他:“昨日说了,今日看新木牌。”
“下雨也看?”
“现在还没下。”
裴砚舟抬头看天。
确实,还没下。
只是云压得很低。
他伸手接过容娘手里的伞,替闻雪挡着风口。
“进来。”
闻雪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伞:“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裴砚舟道,“我只是顺手。”
闻雪没拆穿他。
她走到木牌前,看了看新字。
裴砚舟站在她身侧,莫名有些紧张。
那字是她写的样子,可木牌上是他描的。描得不算差,却自然不能同她亲手写的比。
他问:“如何?”
闻雪看了片刻。
“尚可。”
裴砚舟心里一松。
“尚可就好。”
阿圆捧着碗跑过来:“老板娘,今日的新牌子好看。”
闻雪低头看她。
“你认得?”
阿圆点头:“认得第一行。第二行有几个字不认得。”
闻雪问:“哪几个?”
阿圆指着木牌下方:“急难。”
闻雪看着她。
片刻后,淡淡道:“就是很难的时候。”
阿圆想了想:“很饿也算吗?”
闻雪道:“算。”
“生病算吗?”
“算。”
“屋子漏雨算吗?”
闻雪顿了顿。
“也算。”
阿圆笑起来:“那我记住了。”
她跑开后,裴砚舟看着闻雪。
“你倒很会教孩子。”
闻雪道:“比你会。”
裴砚舟:“……”
这话倒也未必错。
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
雨终于落下来了。
先是几滴,砸在木牌边缘,啪嗒一声。
紧接着,雨势陡然急起来。
街上人群一下子乱了。
卖菜的担子没收完,糖画摊的竹架被风吹斜,布摊上的半匹花布险些被雨打湿。几个孩子抱着碗往檐下跑,阿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闻雪眼神一变。
她比裴砚舟更快一步,看见了那边的动静。
但裴砚舟已经开口:“林桥,扶人!青松,把门板撑开!”
青松忙应。
裴砚舟转身对陈福道:“前堂腾开,米袋往后挪,长凳摆出来。”
刘算盘刚要合账册,裴砚舟又道:“账册收进木匣,别放西角。”
闻雪看他一眼。
裴砚舟正好也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短短一碰。
没有多说。
却都知道对方记得昨夜那场漏雨。
闻雪收起伞,走进铺中。
“前门右侧米袋离门太近。”
裴砚舟立刻道:“林桥,那两袋往里。”
“长凳别靠窗。”
裴砚舟道:“青松,听见没有?”
“若煮姜汤,只放少姜多放红糖,老人孩子喝不得太冲。”
裴砚舟转头:“陈叔,少姜。”
陈福一边忙,一边笑:“记下了。”
闻雪站在后堂竹帘旁,神色平静,指挥不多,却每一句都落在要处。
裴砚舟在前头调人。
她在后头补漏。
他们之间没有商量,却像早已知道彼此会做什么。
雨越下越大。
原本只是来买米的街坊,渐渐都被困在了米铺里。
花布大娘抱着菜篮坐在长凳上,王婶护着一包刚买的米,小石头和阿圆蹲在角落,吴老汉被林桥扶进来,坐在靠里那张干燥的凳上。还有两个陌生行脚人,也站在门边避雨,衣摆湿了大半。
一粟米铺前堂比平日拥挤了许多。
米香、雨气、姜汤味、人声、衣物潮气混在一起,竟不显烦乱,反而像冬日里的一间小屋,忽然被许多人挤出暖意来。
刘算盘看着满铺子的人,眉心跳了跳。
“三公子,这样开着门,米卖不了多少。”
裴砚舟看着外头雨帘。
“关了门,他们站哪?”
刘算盘不说话了。
裴砚舟又道:“况且人都在铺里,等雨小了,说不定顺手买两斗米。”
刘算盘:“……”
这句倒还有几分生意人的样子。
花布大娘听见,笑道:“小裴掌柜嘴硬。你若真为了卖米,怎不先招呼我们买?”
裴砚舟道:“花婶,你若现在买,我也不拦。”
花布大娘道:“雨停再买。”
裴砚舟摊手:“你看,这便怪不得我。”
铺中一阵笑。
雨声太密,屋檐水线连成片,外头白茫茫一层,街景都被模糊了。
陈福很快煮好了姜汤。
裴砚舟亲自端出来,一碗一碗分。
“老人先。”
“孩子少喝些,太辣。”
“花婶,你别嫌淡,淡是老板娘定的。”
花布大娘立刻看向闻雪:“老板娘心细。”
闻雪坐在后堂门边,正替阿圆擦湿了的袖口,闻言没有抬头。
“姜重伤胃。”
花布大娘笑:“你看,小裴掌柜记得,老板娘说得更清楚。”
裴砚舟手中碗一抖,险些洒出来。
他看向闻雪。
闻雪低着头,替阿圆把袖口拧干一点。
阿圆小声道:“老板娘,我不冷。”
闻雪看她一眼。
“手都凉了。”
阿圆立刻不说话。
裴砚舟看着这一幕,眼底慢慢软下来。
闻雪做这些事时,总不像寻常温柔女子。
她不会哄。
不会笑着说慢些。
不会用软绵绵的语气安慰孩子。
她只会冷淡地说:“手都凉了。”
然后把热姜汤往孩子手边推。
可阿圆却很听她的话。
孩子的眼睛最灵,能分辨出一个人的冷是拒人千里,还是不善言辞。
裴砚舟忽然觉得,东市叫她老板娘,或许不只是因为误会。
而是这间米铺里,确实有了她的位置。
雨下到午后仍未停。
一粟米铺没有收摊。
甚至比晴日还热闹。
有人避雨,有人喝姜汤,有人顺手买米,有人坐着聊天。陈福在后院又添了炭火,林桥把湿了的木柴挑出来,青松来来回回递帕子,刘算盘一边嫌吵,一边把“雨日姜汤”记得清清楚楚。
闻雪没有一直坐在后堂。
她今日伤势已好许多,能走,也能站。只是裴砚舟一见她站久,便会看过来。
第一次,他没说话,只把软椅往她身后挪。
第二次,他把温茶放在她手边。
第三次,闻雪终于抬眼。
“你看我做什么?”
裴砚舟道:“我没有。”
闻雪看着他。
裴砚舟改口:“看你站了多久。”
“我伤好了。”
“差不多好了。”
“周大夫说可以多走。”
“他说不可劳累。”
闻雪淡淡道:“你记得很熟。”
裴砚舟笑道:“我记性也不差,只是不爱用在账房上。”
闻雪看了他一眼。
“如今账房也用了。”
裴砚舟一怔。
这句话很轻。
可像一句极淡的夸。
他还没来得及笑,花布大娘便在旁边道:“小裴掌柜,老板娘夸你呢。”
裴砚舟:“花婶,你今日姜汤喝多了。”
花布大娘道:“喝多了也听得清。”
铺里又笑起来。
闻雪垂下眼,像没听见。
可耳根处被灯火映出一点极淡的暖色。
雨势最急的时候,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慌乱声。
一个卖糖画的小贩的竹架被风掀倒,几只糖画落在雨水里。小贩弯腰去捡,身旁一个小孩冲出去想帮忙,却被雨水一冲,踩滑了脚。
裴砚舟脸色一变。
“别出去!”
他刚要动,闻雪已经站起身。
她离门口更近。
几步上前,一把扣住那孩子的后领,将人往檐下带了一步。
动作快,却不重。
孩子被她拎回来时,还懵着。
闻雪把人放稳,声音冷下来:“雨里跑什么?”
孩子被她吓住,嘴一瘪,却没哭。
裴砚舟也赶到门边。
他先看孩子,确认没事,又看闻雪。
她披风外侧被雨打湿了一片。
浅青色布料颜色深了些,贴在肩侧。
裴砚舟眉头一下皱起。
“你湿了。”
闻雪道:“一点。”
“一点也是湿。”
“孩子差点滑出去。”
“我知道。”
“那你还说?”
裴砚舟看着她,忽然没再接话。
他转身进后堂,片刻后拿了一件外袍出来。
那是他的。
浅灰色,袖口还有一点极淡米粉痕,带着米铺里干净的白米气息和他身上常有的茶香。
他站到她面前,将外袍披到她肩上。
闻雪一怔,下意识要退。
裴砚舟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强行替她系上,只是轻轻把衣裳搭在她肩头,低声道:“别推。铺里人多。”
闻雪抬眼看他。
前堂确实人多。
许多双眼睛都看着。
若她此刻推开,反倒显得更奇怪。
她垂下眼,没有动。
裴砚舟替她把外袍拢好,手指没有碰到她颈侧,只隔着衣料轻轻理了理肩头。
动作很克制。
却比平日更近。
闻雪闻到他衣上的茶香和米粉味。
和米仓里那一瞬很像。
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裴砚舟低声道:“别受寒。”
闻雪道:“又是周大夫?”
这句话问得很轻。
像是故意给他台阶。
只要他说是,便一切如旧。
周大夫说的。
容娘说的。
二姐说的。
伤没好。
不能受风。
所有理由都可以继续用。
裴砚舟看着她。
雨声密密,屋檐水线落在他身后,铺里人声忽然好像远了一点。
片刻后,他道:“不是。”
闻雪抬眼。
裴砚舟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是我不想。”
闻雪没有说话。
外袍落在她肩上,带着他的体温,隔住了湿冷雨气。
“我不想你受寒。”他说。
这句话不华丽,也不绕。
甚至没有太多情意绵绵的字眼。
可正因为没有借口,没有玩笑,没有“周大夫”,反而像一颗石子,轻轻落进闻雪心里。
她垂下眼。
许久后,淡淡道:“知道了。”
裴砚舟看着她。
“就知道了?”
闻雪抬眼。
“那你想怎样?”
裴砚舟被问住。
他其实也不知道想怎样。
他只是终于不想再把所有在意都推给周大夫。
可说出来之后,又像站在一条看不清的线边,不敢贸然再往前。
他低声笑了一下。
“知道也行。”
闻雪拢了拢肩上的外袍。
没有还给他。
裴砚舟看见这个动作,眼底笑意一点点漾开。
花布大娘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小裴掌柜,外头雨大,里面也别淋着了。”
裴砚舟一愣:“里面怎么淋?”
花布大娘笑:“你自己想。”
裴砚舟:“……”
东市大娘今日格外危险。
闻雪转身回后堂。
她肩上披着裴砚舟的外袍,衣摆比她自己的披风长些,行走时拖出一点浅灰色的影。
米铺里许多人看见了。
可没人起哄得太过。
或许是雨声太大,或许是那一幕太自然。
自然到像小裴掌柜给老板娘披衣,本就是雨天米铺里应当发生的事。
只有阿圆端着姜汤,悄悄问小石头:
“哥哥,小裴掌柜是不是很喜欢老板娘?”
小石头想了想。
“看情况。”
阿圆认真点头:“那就是喜欢。”
小石头:“……”
裴砚舟听见了。
他假装没听见。
闻雪也听见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姜汤。
姜味很淡,却还是有一点热意,从喉间慢慢落下去。
雨一直到申时末才小。
东市被雨洗得一片清亮。
米铺门口积了水,青石板上映出木牌的倒影。避雨的人陆续离开,临走前,有人买了两斗米,有人谢了姜汤,有人说明日若天晴便把借走的长凳还来。
花布大娘买了一匹米。
对,是一匹米。
她原话如此。
裴砚舟听完沉默片刻:“花婶,米论斗,布才论匹。”
花布大娘道:“你今日嘴多,给我多添半升。”
裴砚舟道:“嘴多和添米有什么关系?”
花布大娘:“没有关系,但我想讲价。”
裴砚舟:“……”
雨天不收摊的结果,是今日米铺不仅没有少卖,反而多卖了一些。
刘算盘算完账,脸色有点复杂。
“三公子,今日姜汤亏。”
裴砚舟点头:“嗯。”
“但卖米补回来了。”
裴砚舟眼睛一亮。
刘算盘道:“所以今日整体不亏。”
裴砚舟看向闻雪。
闻雪仍披着他的外袍,坐在后堂门边,正在看粥簿。
她抬眼。
“尚可。”
裴砚舟笑了。
这个尚可,比今日不亏还让人高兴。
陈福收拾前堂时,林桥过来问:“小裴掌柜,明日若还下雨,铺子还开吗?”
裴砚舟还没答,闻雪便淡淡道:“开。”
裴砚舟看向她。
她低头翻账册,神色平静。
仿佛只是替米铺答了一句理所当然的话。
林桥应下。
“那我明日早些来。”
裴砚舟看着闻雪。
“老板娘都发话了。”
闻雪抬眼。
裴砚舟立刻笑道:“暂时的。”
她没有像从前一样反驳。
只是把账册合上。
“明日若雨大,姜汤也只一锅。”
裴砚舟笑意更深。
“记下了。”
傍晚雨停后,裴砚舟送闻雪回府。
她肩上仍披着他的外袍。
上车前,她似乎才意识到这件事,伸手要解下来。
裴砚舟道:“披着吧。回府再让容娘收。”
闻雪看他。
“你不冷?”
裴砚舟笑:“现在六月。”
“雨后有风。”
“你也知道雨后有风。”
闻雪:“……”
他如今很会用她的话堵她。
她没有再解。
只是坐进车里时,指尖轻轻拢了拢外袍衣襟。
这个动作很小。
却让裴砚舟心里安静了一瞬。
他站在车外,低声道:“明日还来吗?”
闻雪抬眼。
看着他,没立刻答。
裴砚舟又补了一句:“若下雨,路滑。你不来也行。”
这话他说得很体贴。
可眼睛里分明有期待。
闻雪垂眸。
“看情况。”
裴砚舟有些失笑。
果然。
可下一刻,她又道:“若来,椅子别放窗边。”
裴砚舟一怔。
闻雪淡淡道:“雨天潮。”
车帘放下。
马车缓缓驶离。
裴砚舟站在米铺门口,看着车影离开,唇角一点点扬起。
若来。
椅子别放窗边。
这句话里的重点,显然不是窗边。
是她已经默认,他会给她留椅子。
也默认,自己可能会来。
夜里,裴砚舟回西厢取外袍。
他本想让容娘拿出来,结果闻雪亲自递给了他。
外袍已经被烘干,叠得很整齐。
上面淡淡有一缕白兰香。
他接过时,手指碰到衣料边缘,忽然有些舍不得立刻穿回身上。
闻雪看他:“怎么?”
裴砚舟道:“没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
“今日姜汤账记了吗?”
“记了。”
“长凳收了吗?”
“收了。”
“木牌湿了吗?”
“没有。”
“椅子明日别放窗边。”
裴砚舟笑起来。
“这句你路上说过。”
闻雪道:“怕你忘。”
“不会。”裴砚舟看着她,声音轻了些,“你的事,我记得住。”
屋里静了一瞬。
闻雪垂下眼。
“是米铺的事。”
裴砚舟没有反驳。
只是笑道:“嗯,米铺的事。”
可他们都知道,不只是米铺。
雨天不收摊。
姜汤只一锅。
老人孩子先喝。
木牌不能湿。
椅子别放窗边。
外袍要烘干。
这些一件件小事,像细细的线,把他们的日子慢慢缝在了一处。
看不见。
却一日比一日结实。
裴砚舟离开西厢时,夜色已经落深。
闻雪坐在灯下,看着窗边那张空椅。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知道他明日会怎么安排。
他会让陈福早些备姜。
会让刘算盘另列雨日支出。
会让青松把长凳摆到前堂。
会把她的椅子挪到避风又不潮的地方。
也会在她进门时,先看她披风湿没湿。
这种知道,比信任更进一步。
信任是她知道他不会害她。
熟悉是她知道他会怎样对她好。
而习惯,是她竟已经觉得这些本该如此。
闻雪垂下眼,轻轻碰了碰小几上的那片梧桐叶。
窗外雨后夜风掠过,白兰香淡淡浮动。
她想,这一日,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只是下了一场雨。
只是米铺没有收摊。
只是他给她披了一件外袍。
只是他说了一句:
不是周大夫,是我不想。
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像雨后木牌上的墨迹。
被水洗过。
反而更清楚了。
PS:
我原本还在猜,今天有没有机会突破十万在读,没想到一刷新,竟然直接到了十二万。
这是我之前完全不敢想象的成绩。真的非常感谢每一位点进这个故事、愿意继续陪伴闻雪和裴砚舟的读者大大。我会继续努力,把后面的故事写得更好。
最近第二卷以日常和感情推进为主,节奏相对舒缓,但是其实对于闻雪来说,这是很多年没有过的温馨生活。等第二卷结束后,会更新一组很重要的往事篇。
那时的闻雪还不是如今的闻雪。
她曾名满京城,也曾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她为什么会成为令天下闻风丧胆的无生侯,白石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为何满身是血地倒在陵州城外的荒庙里……
那些藏在她沉默背后的过去,都会在往事篇中揭开。
当然,裴公子这些年却没怎么变。毕竟当年满园春色正好,他最后记住的,却是一只输得不大体面的蛐蛐。
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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