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日有雨,明日再走
闻雪能下榻走动,是在雨停后的第二日。
周大夫来诊脉时,先皱眉,再摸须,又皱眉,最后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比前几日好些了。”
这句话一出口,容娘松了口气。
青松也松了口气。
裴砚舟更是长长松了口气,像他才是那个从鬼门关边上爬回来的病人。
周大夫瞥他一眼:“三公子松什么气?老朽说好些,不是说好了。”
裴砚舟立刻把气又收了回去。
“我没松气。”
周大夫冷笑:“那你方才是在漏气?”
青松噗地一声,立刻低头。
闻雪靠在榻上,眼睫微垂,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裴砚舟看见了。
他发现闻雪近日笑他的次数明显变多。
这不是好事。
至少对他的体面不是好事。
周大夫收了脉枕,继续道:“伤口没有再裂,热也退了,气血仍虚。今日起可以下榻走动,但只许在院中慢走,不可久站,不可吹风,不可走远,更不可自己逞强。”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周大夫特意看向闻雪。
闻雪垂眸:“知道了。”
周大夫不信。
容娘不信。
裴砚舟也不信。
屋里一时静得很有默契。
闻雪抬眼,看向裴砚舟。
“你看我做什么?”
裴砚舟认真道:“我在判断你这句知道了里有几分真心。”
“判断出来了?”
“有,但不多。”
闻雪:“……”
周大夫哼了一声,显然十分赞同。
他又开了方子,叮嘱药不能停,鱼粥可以多用些,若夜里仍梦魇或疼痛,便要及时叫人。说完,又对裴砚舟道:“三公子,你如今既管着她喝药,便继续管着。病人若不听医嘱,你就拿医嘱压她。”
裴砚舟道:“周大夫放心,我如今压得很熟。”
闻雪淡淡道:“你压得住?”
裴砚舟:“……”
周大夫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这趟诊脉来得有些多余。
病人的伤未必好全。
但嘴上气力显然恢复了不少。
送走周大夫后,裴砚舟立刻开始执行医嘱。
执行得十分夸张。
闻雪只是想从榻上起身,他先让容娘拿来披风,又让青松搬来软椅,再让小丫鬟端了温水和酸梅,最后自己站在旁边,像盯着一件刚修补好的珍贵瓷器,生怕她落地便碎。
闻雪坐在榻边,看了他许久。
“我只是走几步。”
裴砚舟点头:“我知道。”
“不是搬家。”
“我也知道。”
“那这些是什么?”
裴砚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披风,软椅,温水,酸梅,薄毯,手炉。
六月天。
手炉。
裴砚舟沉默片刻,指着手炉道:“这个可以撤了。”
容娘没忍住笑了。
青松抱着软椅,低声道:“公子,小的早说了,六月用不上手炉。”
裴砚舟看他:“你今日怎么不早说?”
青松委屈:“小的刚刚早说的。”
裴砚舟:“……”
闻雪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很浅。
却没有藏住。
裴砚舟被她这一笑看得愣了一瞬,随即立刻道:“你看,笑了。说明我准备得很有用。”
闻雪收了笑:“我是在笑你。”
“笑我也是笑。”裴砚舟十分宽容,“周大夫说心情舒畅有利于养伤。”
闻雪懒得同他争。
她慢慢起身。
才刚站稳,肩背伤处便传来一阵细密的疼。她本能地想压下去,指尖却下意识攥住了袖口。
裴砚舟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拆穿,只伸手虚虚扶在她手臂旁,隔着一点距离。
“疼?”
闻雪沉默了一下。
她原本想说不疼。
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却忽然想起前几日裴砚舟那句——你当我瞎?
于是她垂下眼。
“有一点。”
裴砚舟眼神微微一松。
“那就慢些。”
这一次,他没有趁机说教,也没有得意她终于肯承认疼。
只是把声音放轻。
闻雪抬眼看他。
裴砚舟却已经别开目光,装作在指挥青松摆软椅。
“放廊下。别太晒,也别太阴。风口避开些。薄毯拿来,不是盖,是垫着。她坐久了肩背会累。”
青松抱着东西跑来跑去,忙得像一只被迫参军的兔子。
闻雪站在门边,看着裴砚舟折腾,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她曾在北地军帐里养过伤。
那时医官来得匆忙,药苦,布粗,军报一封接一封送进帐中。她醒来便要看地图,伤口裂了便重新缝,烧退了便上马。没人敢让她多躺,也没人敢问她疼不疼。
因为她是无生侯。
她不能疼。
更不能因为疼便停下。
可如今,她只是站起来走两步,裴砚舟便像要护着她走过刀山火海。
而她竟真的慢了下来。
廊下雨后清新。
竹叶洗过一夜雨,青得发亮。院中海棠被打落了几片残花,浮在浅浅积水里,像被风吹散的胭脂。裴府西厢不算大,却胜在清净,雨后更显得幽凉。
闻雪扶着廊柱,慢慢往前走。
裴砚舟在旁边跟着。
他没有碰她,只在她步子停顿时微微靠近,像怕她不自在,又怕她真摔了。
走到第三根廊柱时,闻雪停下。
裴砚舟立刻道:“累了?”
闻雪道:“没有。”
裴砚舟看她。
闻雪垂眸:“有一点。”
裴砚舟笑了。
“今日很有长进。”
闻雪冷冷看他。
“我说错了。”裴砚舟立刻改口,“是周大夫医术有长进。”
闻雪:“……”
她在软椅上坐下。
薄毯垫得很软,身后还靠着一个软枕,位置正好避开伤处。显然不是随便摆的。
裴砚舟把温水递给她,又把酸梅放到小几上。
“走了十二步。”
闻雪接过水:“你数了?”
“嗯。”
“为何?”
“周大夫说不可走远。我得知道多远算远。”
闻雪看着他。
裴砚舟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再说,账房里那些数字看得我头疼,数步子简单些。”
闻雪垂眼,喝了一口温水。
“你不喜欢账房。”
“这件事陵州城里大约没有人不知道。”
“为何?”
裴砚舟坐到她对面廊栏上,想了想,道:“因为坐在账房里,一眼便能望见几十年后的自己。”
闻雪抬眼。
裴砚舟看着院中积水,语气难得没有玩笑。
“今日这本账,明日那本账。今年西市粮价,明年东市布价。再过几年,父亲老了,我接些家业,二姐嫁或不嫁都要替裴府操心,谢长钧继续在府衙查案,我坐在账房里,日日算进出盈亏。”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也不是不好。很多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日子。只是我小时候总觉得,一眼看到头,有些没意思。”
闻雪静静听着。
裴砚舟又道:“后来年纪大些,见外头乱了,流民来了,粮价涨了,才知道一眼看到头也未必是坏事。”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
像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感慨,只是忽然把心里一件很久没人问的小事拿出来,在雨后廊下晾一晾。
闻雪看向院外。
裴府的墙很高。
墙内竹影安稳,墙外却是城中巷道,再远些是城门、驿路、荒庙、青石驿、北地、白石县、战火与刀。
她低声道:“能一眼看到头,未必不好。”
裴砚舟看她。
闻雪垂下眼。
“有些人,想看也看不到。”
裴砚舟心口微微一顿。
他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或许是青石镖局里那些死在灰枣坡的人。
或许是北地乱中逃亡的流民。
或许是她自己。
他忽然不知该怎么接。
平日里那些插科打诨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太轻。
许久后,他才道:“那你呢?”
闻雪抬眼。
裴砚舟问:“你以后想去哪里?”
闻雪没有回答。
她看着廊外积水里浮着的海棠花瓣,指尖轻轻搭在杯壁上。杯中温水已不烫,却仍有一点余温。
以后。
这个词对她而言太陌生。
她从前想的是下一场仗,下一批粮,下一封军报,下一座必须打开的城门。
后来重伤逃亡,想的是如何避开梁敬川的人,如何不被官府发现,如何活过今晚。
她没有想过以后。
至少没有想过那种可以坐在廊下慢慢说出口的以后。
裴砚舟见她沉默,立刻后悔自己问得太远。
他正想打个哈哈遮过去,闻雪却忽然开口:
“若伤好了,我该走。”
裴砚舟心里轻轻一沉。
这句话他其实早知道。
从把她背回裴府的第一日,他就知道她迟早要走。
她不是裴府的人。
不是他的夫人。
不是能被一纸名册、一枚木牌、一屋药香困住的人。
可听她亲口说出来时,心口还是像被什么细细扎了一下。
裴砚舟笑了笑:“现在不行。”
闻雪看他。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给她听。
“第一,伤没好。走不了远路。”
“第二,韩缺还没拿到。你出去容易被他或者他背后的人盯上。”
“第三,谢长钧已经把你记作青石驿案证人。你若突然走,裴府前面所有话都成了笑话。官府问起来,我说少夫人长翅膀飞了,谢长钧不会信。”
“第四……”
闻雪道:“还有第四?”
“当然。”裴砚舟看着她,语气理直气壮,“你还欠我几碗药没喝。”
闻雪:“……”
这理由荒唐得让她险些忘了前面那点沉重。
裴砚舟继续道:“所以,闻姑娘若真想走,至少得等伤好、案稳、官府那边有说法,裴府也能安排一个体面的理由。比如亲眷来接,或者青石镖局旧人寻到你。总之不能半夜翻墙,不能不告而别,不能让我第二日起来发现西厢空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闻雪听出来了。
她看着他。
裴砚舟别开眼,立刻补了一句:“主要是不好向我爹交代。”
闻雪垂眸:“只是不好交代?”
裴砚舟一顿。
她如今越来越会抓他的漏洞。
这很不好。
他摸了摸鼻子:“也不好向容娘交代。”
闻雪仍看着他。
裴砚舟叹气:“还有周大夫。”
闻雪不说话。
裴砚舟败下阵来。
“好吧。”他低声道,“也不好向我自己交代。”
廊下安静下来。
风吹竹叶,水珠从叶尖落到石阶上,啪嗒一声,很轻。
闻雪指尖微动。
她忽然想起很多个夜晚。
荒庙里,他颤着手替她圆谎,说“她是我夫人”。
裴府里,他端着药碗,拿酸梅哄她。
雨夜里,他坐在屏风外,说“我在”。
茶楼流言后,他笨拙地替无生侯的话题收回一点锋利。
还有今日,他一边说她该走,一边认真数出四条不能走的理由。
裴砚舟这人惯会嘴硬。
可他的嘴硬,已经越来越遮不住心软。
闻雪低声道:“裴砚舟。”
“嗯?”
“你救错人了。”
裴砚舟心头一跳。
这句话她从前说过类似的。
可今日说出口,似乎更轻,也更真。
他看着她。
闻雪神色很平静。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子。”
裴砚舟沉默片刻。
他想起她手上的刀茧,想起她熟悉军中私刑,想起她看无生侯传闻时那种复杂得近乎痛楚的沉默。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普通女子。
甚至不是他最初以为的那种落难镖局姑娘。
她身上有秘密。
很多秘密。
可他仍旧不知道那些秘密到底是什么。
也还没准备好知道。
于是裴砚舟想了想,很认真地道:
“我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君子。”
闻雪微怔。
裴砚舟道:“我怕死,怕麻烦,怕账房,怕我爹,也怕谢长钧忽然翻旧账。我没什么匡扶天下的本事,更没胆子说自己救人从不后悔。”
他说着,笑了一下。
“所以你不必把我想得太好。你若真是什么天大的麻烦,我肯定会怕。”
闻雪看着他。
“那你为何还管?”
裴砚舟垂眼,看着石阶上的水痕。
“因为已经管了。”
这话听着很不像答案。
可他又慢慢补了一句:
“你在荒庙时,我没把你丢下。你进了裴府,我也没法看着你半夜走出去送死。现在你坐在我院子里,药还没喝完,伤还没好,叫我忽然说不管……”
他顿了顿。
“我做不到。”
闻雪静了很久。
裴砚舟说完,自己先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说得太真了。
真得不像裴三闲。
于是他立刻端起茶盏,故作轻松:“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这人善良。”
闻雪看着他:“这话你自己信吗?”
裴砚舟:“……”
这句话她也问过。
可这一次,他竟觉得有些怀念。
他笑了起来。
“信一点。”
闻雪也垂下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雨后日光从云层后透出来,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将那一点笑照得很淡。裴砚舟看着,忽然觉得这一日的风、雨、药、账房和周大夫的骂,都值得了。
下午,谢长钧让人送来了一份府衙回帖。
韩缺逃往北路,府衙仍在追查;青石驿案尚未结,闻雪作为证人,暂不得离开陵州。因她伤重,仍由裴府担保暂居养伤。若后续需要问话,府衙会提前递帖。
裴知蘅拿着回帖来西厢时,裴砚舟正在监督闻雪喝第二碗药。
闻雪看完回帖,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裴砚舟倒是很满意。
“你看,官府都说了,暂不得离开陵州。”
闻雪看他一眼:“你好像很高兴。”
裴砚舟立刻收敛神色:“没有。官府文书,岂能儿戏。”
裴知蘅站在旁边,淡淡道:“你嘴角压一压。”
裴砚舟:“……”
闻雪垂下眼。
裴知蘅将回帖收好,语气平静:“闻姑娘既暂居裴府,后续便仍按原口径。府中称少夫人,外头称旧年议亲。等青石驿案稳了,再另寻合适说法。”
闻雪道:“会不会给裴府添麻烦?”
裴知蘅看着她。
“已经添了。”
闻雪一顿。
裴知蘅又道:“但眼下你走,麻烦更大。留下,反倒最稳。”
她说话一向直接,却并不刻薄。
闻雪听得出。
裴知蘅不是客套留她,也不是心软安慰她,而是在就事论事地告诉她:以裴府的体量与处境,她暂时留下,才是对所有人最安全的选择。
裴砚舟立刻附和:“二姐说得对。”
裴知蘅看他:“我还没说完。”
裴砚舟闭嘴。
裴知蘅继续道:“但留下便要守规矩。不可私自出府,不可私下传信,不可再半夜开窗翻墙。”
闻雪还没说话,裴砚舟便道:“她已经知道了。”
裴知蘅看向他。
裴砚舟又闭嘴。
闻雪轻声道:“我知道。”
裴知蘅这才点头。
“那便好。”
她走后,裴砚舟拿起药碗,递给闻雪。
“听见没有?不可私自出府,不可私下传信,不可再半夜开窗试路。”
闻雪道:“你方才不是替我答了?”
“替你答,不代表你不用听。”
“裴砚舟。”
“嗯?”
“你很烦。”
裴砚舟笑了。
“能嫌我烦,说明今日精神不错。”
闻雪已经懒得反驳。
她端起药碗,慢慢喝完。
裴砚舟及时递上酸梅。
这一次,她接得很自然。
自然得连两人都没有立刻察觉。
直到裴砚舟低头,看见她指尖从自己掌心擦过,才忽然安静了一瞬。
闻雪也顿了顿。
很短。
短到像只是风从廊下经过。
她收回手,将酸梅放入口中。
裴砚舟别开眼,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傍晚时,裴府厨房送来鱼粥。
今日的鱼粥比昨日更软,里面放了一点青菜碎,颜色清淡。裴砚舟照例先检查有没有刺,确认无误后才递给闻雪。
闻雪看着他。
“不必每日检查。”
“习惯了。”
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静了静。
习惯。
裴砚舟忽然觉得这个词很危险。
他习惯了给她挑鱼刺,习惯了备酸梅,习惯了试药温,习惯了进西厢前放轻脚步,习惯了从她眉心一点轻蹙里判断药苦不苦。
而闻雪呢?
她似乎也习惯了他的脚步声,习惯了他递来的酸梅,习惯了他那些烦人的嘱咐。
假的少夫人。
假的旧约。
假的夫君。
却养出了许多真的习惯。
裴砚舟低头咳了一声:“我是说,防患于未然。”
闻雪看他:“我没问。”
裴砚舟:“……”
他发现自己解释得越来越快。
这很不好。
夜色渐深时,西厢灯火安静。
裴砚舟临走前照旧检查窗闩,又将青玉镇纸放到闻雪伸手可及的地方。
闻雪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道:“镇纸不用每日放。”
裴砚舟道:“习惯了。”
又是习惯。
这一次,他没有再补救。
闻雪也没有拆穿。
他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她在身后开口。
“裴砚舟。”
他停下:“嗯?”
闻雪坐在灯下,身上披着浅青披风,脸色仍有些白,眉眼却比初来那日柔和许多。
她低声道:“我不走。”
裴砚舟怔住。
屋里很静。
静得连灯芯轻轻爆开的声音都听得见。
闻雪垂眸,像不习惯这样说话,又补了一句:
“今日有雨,明日再走。”
裴砚舟看着她,许久才笑了一下。
“明日”也下雨呢?”
闻雪抬眼。
裴砚舟立刻道:“但比今晚就走强。”
闻雪:“……”
她别开眼。
“你可以出去了。”
裴砚舟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门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下来。
不是完全放下。
只是暂时有了落处。
就像闻雪这个人。
她不是裴府的人,也不是他的夫人。
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留在这盏灯下。
裴砚舟声音放轻:“明日想不想去花园走走?周大夫说可以慢走,后园海棠虽落了些,但池边莲叶出了新尖。你若愿意,我让人把廊下路面擦干。”
闻雪没有看他。
“看情况。”
裴砚舟笑了。
这句他听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听着格外顺耳。
“好。”他说,“那我明日早些来。”
闻雪指尖轻轻搭在被角上。
“药不要太甜。”
裴砚舟一愣,随即笑意更深。
“药本来就不甜。”
闻雪淡淡道:“我是说酸梅。”
“知道。”裴砚舟道,“酸得稳,不甜腻,后劲不要太冲。”
闻雪终于看他一眼。
“你倒记得清楚。”
裴砚舟推门出去,声音带着笑。
“少夫人的事,哪敢记不清。”
门轻轻合上。
廊下脚步声渐远。
懒散,轻慢,玉佩微响。
闻雪坐在灯下,听着那声音一点点远去。
这一次,她没有去想后门在哪里,也没有去想夜里若要离开该走哪条路。
她只是低头,看着小几上那包新买的酸梅。
外头人人都说无生侯所过无生。
可在这座裴府里,在这一盏灯下,她暂时只是闻雪。
只是一个会怕苦、会嫌酸梅太甜、会被人叮嘱不可吹风的病人。
只是裴砚舟口中那个很难养的少夫人。
闻雪伸手,将青玉镇纸往枕边挪近了一点。
灯火微微一晃。
她闭上眼。
这一夜,她没有梦见荒庙,也没有梦见白石仓。
她只听见廊外竹叶被风吹动,轻轻响了一夜。
像有人替她守着一场很短、却很安稳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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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感言
“今日有雨,明日再走。”
是不是很“闻雪式”的含蓄?
明明已经舍不得离开,却还是不肯坦率承认,明明想要留下,却只肯借一场雨,为自己多争取一日。
至此,第一卷《捡个夫人》正式结束。
这一卷里,裴砚舟在荒庙中捡回了一个来历不明、满身秘密的姑娘。从最初的警惕与试探,到同住一座屋檐下;从一句情急之下的“她是我夫人”,到逐渐习惯彼此的存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终于从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走到了愿意为对方多停留一日。
只是,这一日之后呢?
闻雪会不会真的离开?裴砚舟又会不会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像嘴上说的那般盼着她走?接下来,两人还会一起经历更多琐碎而温暖的日常,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习惯身边有彼此的位置。
至于他们的感情究竟会如何发展,闻雪又还藏着多少秘密,便请大家继续陪着他们,一点点往下看吧。
这是我作为新人作者写下的第二本作品,也是一个在我脑海中酝酿了很久的故事。最初动笔时,我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读者愿意停下来,看裴砚舟絮絮叨叨,看闻雪一次次嘴硬,也愿意陪他们走过这段并不算轰轰烈烈、却满是烟火气的相遇。
每一次阅读、评论和陪伴,对我而言都弥足珍贵。
我会继续认真写下去,努力把这个故事讲得更好,也会尽我所能,给他们一个真正圆满、不负相遇的结局。
当然,作为作者,我还有一个比较遥远、有点异想天开的终极梦想,希望有一天,这个故事能够得到改编的机会。
就问大家一句:难道真的没有人想亲眼见到绝美、清冷、嘴硬又温柔的闻雪吗?
反正我已经开始幻想了。
最后,也真心希望大家能够多多留言。无论是对人物的喜爱、对剧情的猜测,还是某个桥段恰好逗笑了您,都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每一条评论我都会认真看的,能够看到大家讨论裴砚舟和闻雪,对作者来说,真的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如果喜欢这个故事,也请为它加一个书架。收藏与追更,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再次叩谢各位读者大大。
另外就是加更规则,如果前一天数据较好,追更书架打赏较多,第二天加更一章!请尽情鞭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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