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难堪


许含章大脑一片空白。
这段时间,周聿白要跟她离婚,这件事她瞒得辛苦。一直用“忙”和“性格不合”搪塞父母,不愿承认。
没想到竟然这样被许今宜说了出来。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周聿白和她说的吗?
许含章下意识看向陆砚。
男人眉心拧着,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始终落在许今宜侧脸。
卓萍愕然,瞪大了眼:“什么离婚?你在说什么?”
许应决的声音紧随其后,沉着:“今宜,你姐姐跟你姐夫好好的,这种事不能乱说。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许今宜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很久也没咽下去。
卓萍气急,一拍桌子:“你爸问你话呢!”
一巴掌拍下去,许应决的酒盅都差点碰倒。
许含章不能再装作没听见:“爸,妈,我和聿白……我们之间出了点问题。”
卓萍当场站了起来:“你疯了?什么问题严重到要离婚?”
许含章抬头:“还没到那一步。”
“什么叫还没到那一步?”卓萍追问,“周家给你气受了?还是周聿白在外面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说清楚!”
“没有。”
“那就是你的问题?你怎么这么糊涂!”
许含章抿紧唇,没有回答。
要说她嫁给周聿白从一开始就不够纯粹,卓萍怕是能当场撅过去。
许应决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脸色也难看起来。
“婚姻不是儿戏!你们才结婚多久?外面的人知道了会怎么说许家?”
卓萍被这句话提到了心口上,忙看向陆砚:“陆砚,你知道这事吗?”
陆砚停了停:“知道。”
“你也知道?”卓萍更急,“那你怎么不劝劝?你说话他们总该听一点。”
陆砚没接话。
他能怎么劝?
劝周聿白别离?周聿白见他恨不得拿刀子剜。
劝许含章回头?回哪个头,她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卓萍这会儿顾不得别的,矛头又对准了许含章:“你到底怎么想的?周聿白那样的家庭,多少人想嫁都嫁不进去,你还要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家的脸面?”
听到这里,许今宜笑了一下。
刚刚还说许含章不能什么都让着周聿白,一听真的要离婚了,扭头就怪上了。
卓萍正烦着,目光一下转向她:“你笑什么?”
许今宜说:“我笑姐姐过得好不好不重要,别让家里被人看笑话才重要。”
卓萍反应过来后,更恼:“你还有理了?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这么大的事,你知道了不私下跟我们说,你姐姐心里难受,你也不安慰,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卓萍打断她,气急败坏,“你就是见不得你姐姐好!从小到大都这样,连她的家事你也要插一脚,让她当众难堪,你就高兴了?”
许应决敛眉:“今宜,跟你姐姐道歉。”
许今宜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
卓萍的怒,许应决的不满,许含章的神色难辨,陆砚压住的话,全摆在她面前。
四个人,四种表情。
没有一个人为她刚才挨过的那些话停留。
“我呢?”她问。
卓萍没听明白:“你什么?”
许今宜说:“从我进门开始,拖鞋没有我的,你们身边的座位也没有我的。我的店,您能当着陆砚的面贬。我小时候没人管,您都能当着全桌说。姐姐要离婚,反倒不能说。”
陆砚侧眸看她,声音冷冽:“今宜。”
许今宜听懂了这个语气,问:“你也觉得我该道歉?”
陆砚略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许应决已经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情,抬手按了按眉心:“够了,今天这顿饭就到这里。含章,你今晚留下,把你和聿白的事说清楚。”
许含章立刻道:“爸,我明早还有会。”
卓萍不由分说:“开什么会?你婚都要离了,还瞒着家里。今晚哪儿也不许去,就住家里。”
许含章还要开口,许应决已经定了音:“留下。我会给聿白打电话,也会问问周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
气氛压了下来,也不必再留。
陆砚适时起身:“爸,妈,我们先回去了。”
卓萍烦得摆手,算是允了。
他拿起外套披在许今宜肩上,手掌按了按她的肩膀,催促她起身。
许今宜跟着他往外走。
带来的甜品礼盒还放在玄关柜上。
卓萍没提,许应决没看。
这一趟,她带来的心意,又被原封不动地搁在了门边。
出门前,她回头望去,许含章隔着餐桌看她,紧接着被卓萍拉住了手腕,开始追问周聿白最近都住在哪里。
从许家出来,陆砚走在她身侧,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自始至终没说话。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陆砚才开口。
“今宜,今晚你不该那样说。”
责怪藏在每个字里,他启动车子,路灯的光一盏盏掠过。
许今宜问:“为什么不该?”
陆砚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路面上:“那不是你该插手的事。你当着爸妈的面把事情捅出来,想过含章的处境吗?想过你爸妈会有多担心吗?”
“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有很多种说的方式。”陆砚的语气更重了些,“你今天太冲动了,一点也没考虑别人的感受,含章会难堪。”
许今宜扭头看向窗外。
好熟悉的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处境,到了她这里,就剩一句考虑不周。
昨日的温柔与雀跃在一顿饭里消磨干净。
视线再次回到男人身上:“我妈说我没人管,说我不如姐姐,我也很难堪。”
陆砚不懂她为什么会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事业评价和婚姻去留分量不同,一个是长辈说话难听,一个会把许含章推到父母和周家面前。
只好说:“我有帮你解释。”
许今宜应着:“对,你解释了店里的流水,你没有说,她不能那样讲我。”
陆砚轻怔,还是把刚刚未说出口的话脱出:“今宜,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许今宜从没有这样清楚地意识到,她的委屈是她的,许含章的难堪是大家的。
额头贴上车窗,雾气洇开。
她说:“嗯,是我考虑不周。”
陆砚意会不出她到底是真的这样想,还是在说气话,不想再惹人不快,说了句“我没有怪你”,就没了下文。
寥寥几字,许今宜再一次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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