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偏心

许家的房子在一个高档小区，闹中取静。
许今宜在许家真正住过的时间不长。
大学住校，工作后住宿舍，结婚后搬走，许家的密码她记得，许家的习惯却不了解。
车停在楼下，陆砚先下车，替许今宜拉开车门，又去后备箱取她准备的甜品礼盒。
许含章从后座下来，站在一旁等。
三人一同上楼，谁也没有再提刚才车里的话题。
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一见许含章，脸上先笑开：“含章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吧？”
许含章把包递过去，语气熟稔：“张姨，辛苦了。”
张姨接过，忙看向后面：“今宜也来了呀，陆先生也来了，快进来。”
许今宜点头：“张姨。”
玄关柜边摆着几双拖鞋，许含章那双放在最外面，早有人备好。
许今宜低头找了一圈，没有自己的。
张姨在鞋柜里翻了翻，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双新的客拖。
“瞧我这记性，上回大扫除，不知道把你的收到哪格去了。今宜你先穿这个，是新的。”
“没事。”她换上客拖，鞋码稍大。
卓萍闻声从客厅走出来，先看了看许含章。
“怎么这么晚，路上堵吗？含章你也是，车拿去保养怎么不早说，让你爸爸去接你。”
许含章挽住母亲的胳膊，语气亲昵：“您都叫了陆砚去，还麻烦爸爸做什么。”
卓萍嗔她一眼，又往她身后寻：“聿白呢，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今天又不来？”
许含章抿唇：“他最近都忙。”
“忙忙忙，他一天到晚有什么可忙的！”卓萍一脸不悦，拉着许含章的手仔细端详，“瘦了。多亏有陆砚帮你看着点，不然你一个人，我们真不放心。”
陆砚神色未变，淡淡道：“应该的。”
许今宜默默听着，等他们对话告一段落，才将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妈，这是我店里做的甜品，您和爸饭后尝尝。”
卓萍这才将注意力分给她一些，兴致缺缺地接过去，随手放在玄关柜上：“你这孩子，回家吃顿饭还带什么甜品，你爸又吃不了那些甜腻腻的东西。”
许今宜的手落空，垂回身侧。
陆砚接过话：“今宜下午特意给您挑的，栗子切角和杏仁塔，都是您上次说能入口的口味。”
女婿开口，卓萍的语气便松下来：“是吗，那放着吧，饭后尝尝。”
许今宜望过去，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也没觉得有多好受。
忙了一下午，到头来仍要靠陆砚一句话，才不至于被当场退回。
许应决从书房出来，瞧见陆砚便笑：“陆砚来了，最近空域牌照那边怎么样？”
陆砚礼貌应着，三两句就让许应决听得频频点头，卓萍也在旁边插了两句，说陆砚年轻有为，做事稳当。
整个客厅的话题始终围绕着陆砚的事业和许含章的工作。
许今宜坐在沙发边，手里端着张姨倒来的水，连句话都插不上。
晚饭摆上桌时，座位也像早就定好了。
餐桌是张圆桌，卓萍拉着许含章和自己坐，又让张姨拉开许含章另一侧的椅子，对陆砚说：
“陆砚坐这儿吧，离含章近一点，你们不是还有项目的事要谈吗？正好说说。”
这样一安排，许应决便顺势坐到了陆砚的另一边。
桌上剩下两个空位，许今宜的碗筷摆在靠近厨房的一侧，离陆砚隔了半张桌子。
卓萍看向许今宜：“今宜，你坐那边，离汤近，帮着递一下。”
许含章端着碗，抬眼看了看许今宜。
陆砚本来已经入了座，看着妻子什么都没说，自己拉开椅子，忽然想起她早上踮起脚亲他时的样子。
等许今宜坐下时，男人已经端起自己的碗筷，走到她身侧，一同入座。
许今宜十分诧异。
卓萍也问：“怎么还搬来搬去的？”
陆砚替许今宜把餐巾铺到手边，语气自然：“没事，今宜最近不舒服，我坐这边看着她点。”
许应决没兴趣管位置问题，说：“坐哪儿都一样，吃饭吧。”
卓萍不好再说什么，席间只顾着给许含章夹菜。
许今宜碗里也有菜，是陆砚夹的。
她安静吃着，他夹什么，她便吃什么。
吃了一会儿，许应决又提起了周聿白。
“含章，你和聿白到底怎么回事？他最近连家也不回，电话也少打。夫妻之间哪有这样过日子的？”
许含章喝着汤：“爸，我们自己会处理。”
“你每次都说会处理，可人呢？”卓萍不赞同，“你就是太懂事，不能什么都让着他。”她说完，又去看陆砚，“陆砚，聿白要是还这样，你也劝劝。”
陆砚沉声说：“妈，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外人不好多劝。”
卓萍一听这话，面上不大痛快：“你怎么是外人？”
桌边短短静了两秒。
许含章知道卓萍偏心她，她该拦一句。
可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驳回去一次，下一次卓萍还会不会偏袒她都两说。
许含章低下头，没开口。
许今宜也没开口。
她把碗里的汤咽下去，喉间被烫了一下。
眼见大女儿这边问不出什么，卓萍话锋一转，终于落在了许今宜身上。
“今宜啊，你那咖啡店开了也有两年了吧？现在的生意好做吗？”
这句关心来得突兀。
许今宜老实回答：“还行，最近老客人多了不少，也接了一些周边公司的固定团购单。”
卓萍眉头一皱：“团购能赚几个钱？你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天天窝在那个小店里，围着几台机器转，亲戚问起来，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老板，还是说你在店里打工。”
许今宜不明白卓萍这怨气怎么就冲着自己来了。
“妈，我是老板。”
“老板也要分做什么。你看看你姐姐，现在是跨国药企的总监，接触的都是什么层级的人。你再看看陆砚，手底下的项目几百几千万的过。你那算什么？天天赚那三五十块钱一杯的咖啡钱，你自己不觉得可惜？”
许今宜认真回：“我不觉得。”
卓萍被她这句顶得一顿：“你还犟？”
张姨端着菜在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是许家父母的老生常谈。
自从许今宜从那家外企离开，在父母眼里就成了不务正业。
哪怕许今宜早就不花家里一分钱，他们仍旧觉得她躲在一间小店里，不成气候。
陆砚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垂着眼不说话，便替她补了一句：“妈，今宜店里的流水不错，客群很稳定，盈利能力比一些连锁品牌还好。”
卓萍摆了摆手：“你不用替她说好话。我是她妈，我还不了解她？她就是从小没人管，性子野惯了，吃不了大公司朝九晚五的苦，才找个小店躲清闲。”
许今宜的筷子停在碗沿。
许应决也开口：“你妈话不中听，可道理没错，女孩子有事业心是好事，路要选对。”
卓萍接着说：“当年把你接回来，我就说过，女孩子要学着大方些，也别总觉得家里亏欠你。你姐姐知道怎么替家里争脸，你也该学学。”
许今宜稍怔，看着碗里的菜，没了胃口，无比后悔。
她把筷子重重搁下，动静在全桌的沉默中格外清晰。
印象中，小女儿从未和他们发过脾气。
卓萍刚才还有点生气，顿时也不知该如何继续数落下去了。
许今宜问：“爸，妈，你们知道姐姐要和周聿白离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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