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苦日子开始

王若弗坐在林栖阁的偏厅里，手里端着林栖阁特有的桂花蜜茶，腿上盖着墨兰让云栽拿来的薄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一个当家主母和一个未成婚的姑娘讨论另一个未成婚姑娘的婚事有什么不对。

墨兰是谁？是见过圣上的。不是她王若弗自夸，若不是平宁郡主中途改了态度，齐国公府这种人家，墨兰还真不一定会答应。

她看得明白着呢，墨兰对齐衡从头到尾都是不冷不淡的，不是因为拿乔，是因为她压根不在乎那些权势。

这份通透，整个盛家找不出第二个。

“墨兰，你说招赘该找个什么样的呀？这事儿怎么办才好？”王若弗放下茶盏，眉头紧皱，一脸麻爪。

她是知道好男儿该是什么样的，品行端方、学识扎实、家世清白。可那些标准都是对标世家子的，拿去套一个愿意入赘的男子，不是等于拿渔网捞月亮吗？

而且招赘的第一条就是不能身后带着一串人。

什么寡母、幼弟、等着嫁妆的堂妹，一大家子全指着这门亲事翻身，那还是招赘吗？那是请了一窝黄鼠狼进鸡窝。

王若弗主要还是担心如儿这孩子被欺骗，被欺负，她往如兰那边瞥了一眼，如兰正埋头吃一碟核桃酥，吃得专心致志。

“你是知道的，如兰这孩子待人最是真诚，一根肠子通到底，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要是找个不真心的，成亲之前装得千好万好，成亲之后原形毕露！可怎么办？要是她的真心掏出去被人踩在地上碾，她不得把眼睛哭瞎？”

如兰终于从核桃酥里抬起头来，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嘴角还沾着碎屑，茫然地眨了眨眼：“这好像是我招赘吧？怎么不问问我想找什么样儿的？”

王若弗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用哄孩子的语气问道：“行，那你说，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如兰一拍桌子，核桃酥的碟子跳了一下，斩钉截铁道：“找个能哄我开心的！会做饭最好！”王若弗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有建树的话。

开心能当饭吃啊？

墨兰捧着茶盏，她等王若弗的白眼翻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如兰说的这点挺好的，就找一个能哄她开心的，愿意和她一起享受生活的！”

“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找一个重视家庭、重视家人的，有责任心的人。

生活不可能永远热烈，平淡才是常态。

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才会守住本心，细心经营这段关系。没有热情的时候，他会去创造惊喜，心里记挂着家的人，才会让日子越过越暖。”

她顿了顿，低头看茶盏里浮沉的桂花，声音轻了些许，却更稳了些：“招赘最忌讳的，是把人的心养大了。”

王若弗止不住的点头，她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若是他自己有本事，靠自己的努力往上走，那没什么好说的，盛家该帮就帮。但若是只想靠着盛家来提身价，把如兰当成跳板，这种人，一开始就不能要。”

“人心易变，对方或许一开始是真心的，他也许在某个瞬间是真的想对她好一辈子，但真心瞬息万变。

只有一个人的本性不会变，他本来就很好，他才会在你不需要他的时候依然好，在你和他吵架的时候依然好，在你们老得走不动道的时候，依然好。”

王若弗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茶水在杯盏里微微晃动，映着她忽然安静下来的脸。单单只是听到这句话，她就感觉自己内心被什么撞了一下。

以往的那些委屈，盛紘宠林噙霜的那些年，她在正院里独自咽下的那些不甘，那些没有人可以倾诉的深夜。

那些她以为早就忘记了的酸楚，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解释。

不是她不够好，是她嫁的那个人，本身就不够好。

她会看家世，会看本事，会看品行，可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一个心里有家的人，难道不会想着要给家人更好的吗？因为心里有家，这个人会上进，不是被人逼着上进，是自己想要给妻儿更好的日子，所以主动去努力。

因为心里有家，他会把责任放在心底最沉的地方，不需要谁耳提面命，不需要谁在后头追着管。

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压根不需要如兰去操心，他心里装满了家，哪还有空地装别的？

招赘就该找这样的人。

就算这一生都没什么大本事，只要为人好，待如儿好，那就足够了。

其他的什么铺子、田产，以及在盛家的立足之地，自有她这个做娘的为如儿打算！

王若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将茶盏搁在桌上，站起身来，也不管如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兰叼着半块核桃酥，茫然地看着自己亲娘风一般来风一般去，门帘被甩得来回晃荡。

她转过头看向墨兰，墨兰略带抱歉地扫了她一眼，她大概猜到了大娘子是干嘛去了，毕竟有个成功的案例就摆在一边。

林噙霜，从五品官家的妾室到皇后亲点的女管事，这条路是谁铺的，王若弗看得清清楚楚。大娘子这是打算效仿了，不是效仿林噙霜的事业，是效仿墨兰培养林噙霜的方法。

让如兰先学会自己站稳。

之后如兰的苦日子正式来临。

王若弗的动作快得惊人，第二天一早就把如兰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塞给她一摞账本和两间铺子的钥匙，一同被塞过来的还有雪娘。

雪娘是林噙霜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从藏珍阁到女子工厂，跟着林噙霜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管账、管人、管货、排单、对账、应付各路牛鬼蛇神，样样拿得出手。

王若弗借人的理由很充分，她觉得自己管家还行，管铺子这事儿必须找专业的，而盛家最专业的，就是林噙霜。

雪娘站在如兰面前，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礼貌的、经过林噙霜多年调教的微笑。

她本来以为是来休假的，四姑娘这边有云栽伺候，林小娘那边新提了两个能干的管事，她在工厂连轴转了几个月，正想借着“辅佐五姑娘”的机会歇一歇。

她想着，五姑娘嘛，嫡幼女，从小被大娘子捧在手心里长大，大娘子管家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就算之前没有接触过，也有天赋在，能有多难带？

没想到居然这么难带！

看着如兰看了两页账本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把账本的抬头洇湿了一小片，雪娘保持着微笑，嘴角的弧度纹丝未动，只是眼角的肌肉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雪娘：……呵呵，笑一下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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